第172章 千面狐狸(2 / 2)

“这位想必就是名动中原的儒帅了?” 他拱手时,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像是被刀剑反复劈砍过的痕迹,“老头子我在西域窝了一辈子,也听过儒帅的大名。”

李俊儒上前半步,袖中救赎剑鞘轻震,面上却笑意从容:“老先生客气了。李某倒是久仰绝命宫‘千面狐’周寻先生的名号 ——‘尾扫霜雪掌覆雨,一眸千机老狐心’,这十六字评语,在中原茶馆可是说书人的常客。”

周寻闻言抚掌大笑,白发在风中扬起:“没想到老头子这点破事,还能传到儒帅耳朵里。这辈子值了,值了!”

李俊儒笑道:“周先生太谦虚了。当年澜老宫主骤然离世,只剩个懵懂幼女,是先生以澜阳心大侠剑童的身份,力排众议扶年幼的澜玲宫主登位。那时绝命宫正值风雨飘摇,后面又几次遭中原门派围剿,都是先生运筹帷幄,在阵前化解危机,当真是‘受命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李俊儒的目光落在周寻袖口翻卷处露出的剑茧上,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更难得的是,先生此后尽心辅佐澜玲宫主,将澜阳心大侠的毕生武学倾囊相授。江湖人都说,若没有先生手把手调教,哪有后来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雪顶修罗’?”

他顿了顿,望着周寻鬓角的银丝,“中原人虽与绝命宫水火不容,却也有不少老武夫念叨,说先生是‘有情有义的忠仆’,这在尔虞我诈的江湖里,可是比金子还沉。”

周寻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低头整理着袖口,忽然抬头时又笑了,那笑容坦诚得像个孩子。

“儒帅谬赞了。我这身功夫,本就是澜大侠手把手教的。把他的剑法传给宫主,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些,笑容又变得坦诚,“当年澜大侠对我恩重如山,他在雪地里捡到我时,我连剑都握不稳。老头子我不过是做些该做的事。”

“周先生,” 澜涛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必须去崂山。”

“少宫主!” 严霜和残雪同时出声,严霜的青黑色手掌又按上了骨刀。

“行了。” 周寻挥了挥手,那动作看似随意,却让严霜和残雪瞬间噤声。

他转向澜涛,眼神里竟多了几分纵容,“宫主是你的母亲,也是绝命宫的天。只要能让她醒来,别说去崂山,就是去黄泉路走一遭,也该去。”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拿上这个,西域到中原的关卡,没人敢拦你。”

澜涛接过令牌,指尖触到上面冰凉的纹路,喉结滚动着却没说话。

他转身走向朔风,郑重地拱手:“我母亲…… 就拜托诸位了。”

朔风连忙单膝跪地,九节冰棱棍重重磕在地上:“少宫主放心!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就守在宫主冰床前!”

“走吧,儒帅。” 澜涛不再停留,青衫一扬,率先朝殿外走去。

李俊儒向周寻和霜雪三煞颔首道别,跟在澜涛身后。

冰殿外的风雪骤然加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了许久,直到绝命宫的冰影消失在雪山弯道后,李俊儒才打破沉默。

他望着澜涛紧绷的侧脸,忍不住问道:“看你对周先生…… 似乎有些疏远?他毕竟是绝命宫的功臣,又对你母亲有辅佐之恩。”

澜涛的脚步猛地顿住,蓝发被风吹得遮住眼睛。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在风雪中冷得像冰。“儒帅,” 他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混着雪沫,带着刺骨的寒意,“可别被那老狐狸的笑脸骗了。”

话音落下时,一阵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冰,将他后半句未说出口的话,彻底淹没在西域的风雪里。

李俊儒望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忽然觉得,这绝命宫的雪山深处,恐怕藏着比冰川更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