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声道:“不愧是圆音大师,果然博闻广记,一眼便认出在下。”
圆音大师摇头叹息,袈裟在夜风中泛起褶皱:“如此随机应变、变化多端的刀法,除了幻刃居士,老衲实在想不出第二人。只是老衲不明白,素闻张施主与春秋殿主相交甚笃,为何要与少林为敌?”
张陆伟的笑意渐冷,指尖叩了叩刀身:“素闻圆音大师慈悲为怀,广结善缘,本不愿与大师为敌。不过在下受人所托,需来寻大师讨个公道。”
“公道?” 圆音大师凝视着对方眼底的戾气,“不知是为谁讨公道?”
“为二十年前的冤魂 —— 沈画。” 张陆伟的声音如冰锥落地,字字清晰。
圆音大师身形猛地一震,佛珠 “啪嗒” 散落数颗,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闭目长叹,喉结滚动数次,才缓缓开口:“原来你都知道了……”
张陆伟的刀身轻颤,蝶纹在月光下似要振翅:“想不到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圆音大师,竟也曾做出此等龌龊之事。”
圆音大师踉跄半步,扶住身旁石桌才稳住身形。
他望着天边残月,目光穿过二十年光阴,声音里浸着刻骨悔恨:“当年我年轻气盛,误信谗言,参与了那件错事…… 几十年来,老衲每日吃斋念佛,只为能减轻罪孽。沈画的死如巨石压心,老衲夜夜难安。”
他忽然取出一本泛黄的经卷,封面赫然写着 “往生咒” 三字,每页纸角都泛着被泪水洇湿的痕迹:“这三十年来,老衲每日丑时三刻便起身抄写《往生咒》,每抄一遍,便在佛前为沈施主祈福。” 他指尖抚过经卷,声音哽咽,“老衲不敢求他原谅,只盼他在天之灵能得安息,来世投个好胎……”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看向张陆伟,“今日你既是为他而来,便动手吧。恶有恶报,因果轮回,老衲甘受此劫。”
张陆伟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大师明知我是来取你性命,为何不躲不避?”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圆音大师惨然一笑,“老衲早已活够了,若能以死换得沈画在天之灵安息,便是解脱。”
圆音大师突然跪倒在月光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老衲愿以命抵命!只求张施主转告沈施主的后人,老衲在少林后山为沈施主立了衣冠冢,逢初一十五便会诵经……” 他抬头时,额角已磕出血痕,“若老衲的死能让活者解恨,能让死者安息,能让江湖少一桩冤孽,老衲心甘情愿!”
他缓步走向张陆伟,语气平静如止水,“幻刃居士的刀,老衲甘之如饴。”
张陆伟望着眼前坦然赴死的老僧,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他想起魏霜然说起父亲沈画时的泪容,又看着圆音大师眼中的愧疚,刀迟迟未落。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圆音大师轻声笑道,“老衲这二十年,活得比死还煎熬。若能死在幻刃居士刀下,也算求仁得仁。”
张陆伟盯着老人眼中的坦然,想起江湖传闻中圆音大师 悬壶济世,救过三百六十一条人命,只觉喉间苦涩难言。
“施主不必为难,” 圆音大师伸手按住张陆伟持刀的手,“这是老衲应得的报应。你只管动手,老衲绝不怪你。”
张陆伟颤抖着,握刀的手竟迟迟落不下去。
“施主还在等什么?” 圆音大师伸手按住刀刃,鲜血顺着掌心滑落,“老衲生平最后一桩善事,便是助施主完成心愿。”
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圆音大师如雪的僧袍上。
张陆伟心一横,牙一咬,刀刃终究还是刺入了圆音大师的胸口。
圆音大师闭上双眼,嘴角却泛起一丝释然的微笑:“阿弥陀佛…… 愿来世,老衲能亲手向沈施主赔罪……”
月光突然被云层遮住,练武场陷入短暂黑暗。
当银辉重新洒落时,张陆伟的刀已没入圆音大师心口,刀刃却偏了半寸 —— 那是致命却能让死者面容安宁的角度。
鲜血染红僧袍,圆音大师缓缓倒下,却仍是面带微笑,如睡着了一般安宁。
张陆伟望着他阖上的双眼,站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戴上黑巾,身影消失在少林寺的阴影中,只留下四具昏迷的弟子和圆音大师身侧染血的佛珠。
次日,少林寺钟声悲鸣,传遍中原大地。
少林方丈圆音大师离奇陨落的消息震惊江湖,与此同时,武当也传来凌道清掌门仙逝的噩耗。
两大武林泰斗接连离世,江湖为之震动。
林钟声悲鸣三日不绝,武当白幡铺满长阶。
少林、武当两大派同日发出悬赏令,誓要血债血偿,追杀血玫瑰组织,言辞之决绝、赏金之丰厚前所未见。
中原群豪义愤填膺,纷纷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