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又指着还愣在原地的王铁牛,破口大骂。
“还有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有枪在这里,轮得到你们两个拿着斧子往前冲?”
杨林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唾沫星子喷了周建军一脸。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怎么跟场里交代!啊?!”
杨林的唾沫星子喷了周建军一脸,
周建军没躲。
胳膊上传来的剧痛一波接着一波。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杨林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在他眼前晃动,有些不真切。
“建军!”
王铁牛的哭喊声把周建军的神思拉了回来。
他从呆滞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周建军身边。
“建军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王铁牛想去扶周建军的胳膊,又不敢碰,一双大手里全是汗和泥。
“都怪我!都怪我没用!要不是我吓傻了,那畜生就拍不到你!”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巴掌,打得“啪啪”作响。
“别嚎了!”
杨林一把推开王铁牛,吼声都劈了叉。
“卫生员!谭玉!死哪去了!”
谭玉已经提着医药箱跑了过来,她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神还算镇定。
她蹲下身,看了一眼周建军的胳膊,眉头立刻紧紧拧在了一起。
棉衣的袖子被熊掌整个撕开,里面的皮肉翻卷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手肘一直划到肩膀,鲜血正一股股地往外冒。
“按住这里!”
谭玉的声音又快又急,她指着伤口上方的一处位置。
王铁牛手忙脚乱地伸出手,死死按住。
温热的血很快就浸透了他的指缝。
“建军,你撑住!俺给你当牛做马!俺这条命都是你给的!”
王铁牛哭得涕泗横流,话都说不囫囵。
“别他妈废话了!找几个人,把他抬到帐篷里去!”
杨林踹了王铁牛一脚,又指了几个还算镇定的男职工。
几个人七手八脚,用一件大衣做了个简易的担架,小心翼翼地把周建军抬了起来。
周建军疼得眼前发黑,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就在担架被抬起的时候,杨林忽然一把拽住了跟在旁边的王铁牛。
“你给我站住!”
杨林指着王铁牛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
“等这事完了,给我写一万字的检讨!写不出来,你就给我滚回老家去!”
王铁牛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林。
“队长,检讨我写!十万字都行!你让我干啥都行!”
他忽然抓住了杨林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那头黑瞎子!它的熊胆!熊胆是好东西,大补!得给建军吃了补身子!”
杨林被他晃得一个趔趄,刚想发火,却看到王铁牛那双满是血丝和哀求的眼睛。
他心里那股火,莫名其妙就熄了。
周建军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整个营地才受的伤。
“去拿!”
杨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钱我不要你的!算我跟建军赔罪了!但你的检讨,一个字都不能少!”
“哎!谢谢队长!”
王铁牛如蒙大赦,转身就朝着黑瞎子的尸体冲了过去。
帐篷里,光线昏暗。
谭玉用剪刀“咔嚓咔嚓”剪开周建军被血黏住的衣袖。
当整条胳膊暴露在空气里时,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太深了,几乎能看见
“忍着点。”
她从医药箱里取出一包银针。
没有麻药,她只能先用针灸给周建军止血止痛。
冰冷的银针刺入皮肉,周建军浑身一颤,一股酸麻的感觉顺着经络迅速扩散开。
胳膊上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谭玉的动作很稳,消毒,清创,然后是缝合。
穿着线的弯针,一次又一次地穿过皮肉。
周建军能清晰地感觉到针尖拉着线,在自己的血肉里穿行的触感。
他一声没吭,只是死死盯着帐篷顶。
“还好,没伤到骨头。”
谭玉打完最后一个结,剪断线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不过伤口太深,山里条件不好,你必须尽快回公社卫生院,打破伤风和狂犬疫苗。”
她一边用纱布包扎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周建军,命是自己的,只有一条。”
她的声音有些发冷。
“下次再逞能,没人能替你死。”
周建军没有回应。
他知道谭玉说得对。
可有些时候,人是没得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