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义不再多言,拉着还有些云里雾里的蒋根生,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很快,宿舍那边就传来了陈义洪亮的声音。
“都听我说!场长说了,剩下的粮食谁也不能动!
那不是吃的,那是咱们明年开春要用的种子!
是咱们农场未来的命根子!
谁敢打种子的主意,就是想毁了我们所有人!”
这话半真半假,却瞬间压住了职工们的骚动。
比起虚无缥缈的团部物资,保住来年的希望,显然更具说服力。
恐慌的情绪,暂时被压制住了。
而办公室里,则再次陷入了寂静。
于工程重新坐回桌前,将那把老旧手枪拆开,又组装,动作熟练而机械。
周建军则默默地站到那扇破窗前,透过棉被的缝隙,注视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风在呼啸,雪在狂舞。
鱼饵已经撒下,就看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什么时候会耐不住性子,出来咬钩了。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
煤油灯的火苗,被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将墙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你觉得,他会上钩吗?”
于工程开口了,声音被风声衬得有些飘忽。他已经重新组装好了手枪,正用一块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冰冷的枪身。
“会的。”
周建军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种子,就是农场的命。为了明年不饿死,所有人都会拼了命地保住它。他想让我们乱,就必须毁掉这个希望。这是阳谋。”
于工程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如果……不止一个人呢?”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周建军沉默了片刻。
“那就更会来。”
他转过身,看着于工程苍白的脸。
“同伙越多,人心越不齐。这个‘种子’,就是一块肥肉,足以让他们内讧,或者逼他们提前动手。”
于工程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但眼神中的凝重却又深了一分。他想起了昨晚的事。
“场长,”周建军忽然问道,“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于工程的目光落在那条缠着布条的手臂上,眼神变得幽深。
“昨晚,我听见仓库那边有动静,就摸了过去。刚到办公室附近,就被人从背后捅了一下。”
周建军的瞳孔微微收缩。
“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于工程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丝寒意,
“雪太大了,他穿着一身白,速度很快。最邪门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雪地上,没有脚印。”
没有脚印?
周建军的心头猛地一跳。
作为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人,他骨子里是不信鬼神的。可他自己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科学。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
一股寒气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我去附近看看。”
他压下心头的惊疑,抬脚就想往外走。
“站住!”
于工程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你想去送死吗?不管他是什么东西,他现在就藏在暗处盯着我们。你一出去,就是活靶子。”
周建军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他知道于工程说得对。但他无法忍受这种被未知笼罩的恐惧。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扇破损的窗户,忽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整个人都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