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地答应了。
一夜无话,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营房里就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哎哟……我的腰……”
“腿……腿不是我自己的了……”
昨天还嗷嗷叫着要拼命的知青们,今天一个个都像是被拆散了骨头架子,躺在炕上起不来。
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让这些平日里缺乏锻炼的身体,发出了最直接的抗议。
周建军也感觉到了肌肉的酸痛,但他还能忍受。
这具身体的底子比他想象的要好,而且这种酸痛,反而让他更加真切地感受到“活着”的实感。
他和王铁牛是营房里为数不多能正常下地的人。
两人简单洗漱,啃了个冰凉的杂粮馒头,就朝着院子里那辆解放卡车走去。
车斗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连里的老职工。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是采购组的组长,叫蒋根生,为人看着很稳重。
还有一个瘦得和猴一样的年轻人,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别人都叫他刘投机。
卡车发动起来,在清晨的寒风中,朝着镇子的方向驶去。
车轮压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周建军裹紧了身上的棉袄,看着一望无际的雪原在眼前铺开,天地间一片苍茫。
这里的冬天,冷得纯粹,也冷得残酷。
他心里不禁生出一股敬意,对那些在这里扎根奉献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人。
车子颠簸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远处出现了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
“到了!”王铁牛兴奋地喊了一声。
然而,当卡车驶近,所谓的“镇”,让所有新来的知青都大失所望。
这根本不像个镇子,更像是一个规模大点的村子。
放眼望去,绝大部分都是黄泥糊的土坯房,低矮破旧,只有零星几座青砖瓦房,孤零零地立在中间,显得格外突出。
“蒋叔,咱们连里没个小卖部啥的吗?咋买个东西还得跑这么远?”一个新来的知青忍不住问道。
蒋根生叹了口气,吐出一口白气。
“咱们八连是新组建的,啥都缺,哪有那条件。等以后农场发展好了,会有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座最大的砖瓦房。
“那就是供销社,咱们今天主要就是来这儿。都抓紧点,买完东西还得赶回去。”
卡车一停稳,众人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朝着供销社涌去。
周建军和王铁牛也跟在人群后面。
刚一进门,一股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各种商品味道的浑浊空气就扑面而来。
屋子里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从各个连队赶来采购的。
柜台前根本没有排队的概念,所有人都在奋力地往前挤,扯着嗓子,把手里的钱和票递向柜台里面忙得焦头烂额的售货员。
“同志!给我来两盒火柴!”
“我要一斤盐!这是盐票!”
“肥皂!给我拿两块肥皂!”
那场面,比后世的春运抢票还要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