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的…父亲…是…赵…立…冬…”
“咚!”
说完这石破天惊的最后一句,那只被江笙笙紧紧握着的手,猛地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重重地垂落下去。奶奶的眼睛,带着对孙女无穷的牵挂和对那个名字刻骨的怨憎,永远地合上了。房间里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彻底消散。
“奶奶——!!!”
江笙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哭嚎,整个人扑倒在奶奶身上,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死死攥着奶奶那只已经失去温度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巨大的悲伤像海啸般将她吞噬,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心碎之后,她的眼泪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突然流不出来了。她只是愣愣地、空洞地看着奶奶安详(或者说解脱)的面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粉碎。耳边邻居们“可怜啊”“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的叹息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轻轻但坚定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是高启强。他带着高启盛和高启兰,不知何时已经挤进了人群。高启盛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悲伤,高启兰更是吓得小声啜泣。
高启强看着床上已经离世的老人,又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失去灵魂木偶般的江笙笙,眼神沉重而复杂。他蹲下身,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伸出双臂,将这个浑身冰冷、颤抖不止的女孩,紧紧地、用力地拥进了自己虽然单薄却异常滚烫的怀里。这是一个无声的港湾,一个在暴风雨中唯一可以停靠的锚点。
江笙笙像是被这个拥抱唤回了一丝神智,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聚焦在高启强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上。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茫然和无助:
“强哥…奶奶…走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这个残酷的事实,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我…我又没有家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剜在高启强的心上。他环顾四周——这是江笙笙和奶奶相依为命的小屋,如今只剩下冰冷和死寂。他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同样失去父母、依靠他生活的弟妹高启盛和高启兰。
没有过多的犹豫,甚至没有考虑未来那沉甸甸的担子会压得他如何喘不过气,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长兄”的责任感和对眼前这个“妹妹”的心疼,促使他做出了决定。他收紧了环抱着江笙笙的手臂,目光直视着她空洞的双眼,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笙笙,听着,” 他的声音在压抑的悲伤中显得格外有力量,“以后有强哥在,家就在。”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劈开了江笙笙眼前无边的绝望。它简单,却重逾千斤。高启强清楚地知道,这句话出口,意味着他肩上扛着的,不再仅仅是高启盛和高启兰的未来,还有眼前这个刚刚失去唯一至亲、身世复杂又坎坷的江笙笙。生活的重担瞬间又沉了几分,前路注定更加艰难崎岖。
但看着江笙笙眼中那死寂的绝望因为这句承诺而微微晃动,看着奶奶那张安详却带着无尽牵挂的脸,高启强心里没有一丝后悔。他用力地抱着江笙笙,也像是在拥抱自己必须变得更加强大的命运。
旧厂街的这个黄昏,一个女孩失去了她唯一的血脉至亲,却也得到了一个由少年肩膀撑起的、新的、风雨飘摇却充满温度的家。而那个名为“赵立冬”的阴影,随着奶奶的离世和那句临终遗言,终于正式降临在江笙笙的生命里,也将不可避免地,与高家兄弟的未来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