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冷的、光滑的瓷质前,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但丰厚的薪水和逃离过去的渴望瞬间压倒了这丝异样。她温柔地、极其小心地将瓷娃娃抱了起来。那重量比预想的要沉一些,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的手臂和胸口,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抱着他,像抱着一个真正的、易碎的婴儿,一步一步走上宽阔而幽暗的楼梯。走廊墙壁上古老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她们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挂满暗沉油画的墙壁上,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阴影里注视着她们移动。安妮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脚下厚地毯吸音的、沉闷的脚步声。
进入勃拉姆斯的房间一个同样奢华却透着死寂的儿童房。巨大的四柱床挂着深蓝色的天鹅绒帷幔。安妮轻柔地将娃娃放在柔软的被褥上,仔细地为他拉好被子,一直盖到胸口。她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一本封面磨损的童话书。
“很久很久以前……”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甜美,如同最温柔的摇篮曲,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她讲述着王子和公主的故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勃拉姆斯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真漂亮啊…不愧是花了大价钱定做的娃娃”
她心底再次感叹,每一根发丝都雕琢得如此精细,脸颊上的红晕晕染得恰到好处,嘴唇的弧度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精致,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颤又隐隐不安的美。
然而,就在她专注地凝视着娃娃,声情并茂地念到“王子吻醒了沉睡的公主”时,一种强烈的、如芒在背的感觉猛地攫住了她。
有人在看!
安妮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厚重的帷幔纹丝不动,紧闭的房门没有任何缝隙,高大的衣橱沉默矗立,窗外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房间里除了她和这个不会呼吸的瓷娃娃,空无一人。
可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清晰,如此强烈!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视线,穿透了空气,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更确切地说,是锁定在她和勃拉姆斯之间。当她低头继续看着娃娃,继续讲故事时,这种感觉便如影随形,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后颈和脊背上;而当她移开视线,那种感觉似乎又减弱了一些。
是错觉吗?是这座古堡太过阴森,自己太紧张产生的幻觉?还是……她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勃拉姆斯那张安详的睡脸上。那紧闭的眼睑后面……真的只是空洞的陶瓷吗?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带着一股寒气,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继续讲完了故事。合上书页,她俯下身,按照习惯,也按照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安抚自己心中那份莫名不安的冲动,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娃娃那冰冷光滑的额头上。
“晚安,勃拉姆斯。”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站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毫无生气的、美丽得诡异的身影,然后快步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房门。走廊里同样空寂无人。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驱散心中那份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
楼下传来格蕾塔收拾厨房碗碟的轻微碰撞声。那平常的声音此刻却让安妮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至少,这证明这座巨大的坟墓里,还有另一个活人存在。
然而,当她独自走向自己那同样奢华却同样冰冷的卧室时,那种被无形目光注视的异样感觉,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悄然缠绕上来。它似乎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角落,而是弥漫在整座古堡的空气里,无处不在,无声无息,紧紧跟随着她,尤其是在她触碰过那个名为勃拉姆斯的瓷娃娃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