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烙铁印入寒冰的轻微灼响。蚩尤手腕上缠绕的黑气瞬间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般消融溃散!一股源自灵魂本源的、无法抗拒的冰冷剧痛和神圣压制力传来,迫使他闷哼一声,扼住娅脖子的手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弹开!
娅的身体软软地跌落回沙发,剧烈地咳嗽起来,白皙的脖颈上赫然留下了五道青紫的指痕,触目惊心。
清冷的月华如水银泻地,瞬间充盈了整个客厅。在那破碎的落地窗前,月光仿佛有了实质,凝聚成一个绝世的轮廓。
常曦她踏着窗外倾泻而入的月华,如同从月宫直接步入凡尘。流仙裙在月辉中流淌着神圣的光晕,额间那道银月神纹熠熠生辉,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威严。她清冷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最终定格在双目赤红、气息狂暴的蚩尤身上。
“住手。”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亘古不变的月之律令,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蚩尤猛地抬头看向她。
当那双蕴藏着太阴星辉的清冷眼眸映入他血红的瞳孔时,那滔天的凶戾和恨意,竟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数千年、刻入骨髓的痴迷、眷恋,以及……无法掩饰的卑微。
“曦……” 蚩尤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不再是刚才的狂暴嘶吼,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小心翼翼的沙哑,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的幻梦,“好久……不见……” 千年岁月,沧海桑田,唯有这道清冷月华,是他灵魂深处永不熄灭的执念。
常曦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穿透了他此刻占据的凡人身躯,直视着他那狂暴又痴缠的灵魂本源。她红唇轻启,声音依旧清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对顽童的叹息:
“千年过去,你还是这样。” 她的视线扫过他脚下忘情汤的污渍,扫过娅脖颈上刺目的伤痕,最终落回他那双努力压抑着疯狂的眼睛,“你忘记当年的约定了吗?”
“约定”二字,如同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刺穿了蚩尤汹涌的情绪。
蚩尤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痴迷和血色激烈地翻涌、挣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不顾一切地嘶吼控诉,想把积压了千年的委屈和愤怒倾泻而出,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指向那个几乎被他掐死的天女:
“我没忘!!” 他低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可如果不是这个天女!!!她……”
然而,当“她”字出口,当他再次接触到常曦那双仿佛洞悉一切、不含任何杂质的清冷眼眸时,那汹涌的指控如同被无形的堤坝死死堵住。他看到了常曦眼中倒映的自己——一个占据着凡人躯壳、满身戾气、歇斯底里的狂暴灵魂。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心虚猛地攫住了他。
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当年那场导致一切崩坏的祸事,那场让曦对他彻底失望、甚至厌恶的灾难……他自己,也并非无辜的旁观者。他的野心,他的狂妄,他对力量不加节制的追求……同样是点燃那场毁灭之火的薪柴。
剩下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像一个被戳穿了所有借口的、狼狈不堪的孩子,蚩尤那滔天的气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萎靡下去。他血红的眼眸中,狂暴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混杂着痴迷、痛苦、懊悔和不甘的复杂漩涡。他低下头,避开了常曦那仿佛能审判灵魂的目光,高大的身躯竟显得有些佝偻。
别墅内,死寂一片。只有娅压抑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