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承鸾似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憋红了小脸,终于发出了一个清晰的、带着奶气的音节:
“额……额凉……!”
声音不大,甚至发音还有些模糊不清,像含着一口水。但在这安静的宫殿里,却如同一声惊雷!
皇后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握着书卷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她脸上的温婉面具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狠狠击中的茫然。
“额凉”?她在叫自己什么?额娘?!
这个称呼……这个本该属于她亲生骨肉的称呼……这个她午夜梦回时痛彻心扉却再也无法听到的称呼……此刻,竟然从这个她曾无数次想要算计的孩子口中,如此清晰地、带着依赖地喊了出来!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厚重的阴霾,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冰封的湖心。皇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酸楚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暖流,猛地冲上眼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
旁边的颂芝和宫女们也惊呆了,大气不敢出。
皇后看着承鸾那双依旧清澈、带着点委屈和期待望着自己的眼睛,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衣摆的小手,那声软糯的“额凉”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忌惮、所有的阴暗心思,在这一刻,被这稚嫩的一声呼唤,彻底击得粉碎!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俯下身,伸出有些颤抖的手,不是去拂开那抓着她衣摆的脏兮兮的小手,而是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将承鸾那双沾了灰的小手握在了自己微凉的手心里。
她看着承鸾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和柔软,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着殿内所有无形的眼睛宣告:
“不是本宫不想下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落在承鸾懵懂的小脸上,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一丝认命般的释然和一种奇异的坚定,
“可是……她喊本宫‘额娘’啊。”
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揩去承鸾小脸上蹭到的灰尘和刚才委屈的泪痕。然后,亲自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了那个承鸾刚才够不到的最大最红的蜜桃,小心地递到承鸾的小手里。
“吃吧。”皇后低声说,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承鸾抱着那个对她来说有点大的桃子,破涕为笑,再次冲着皇后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沾满口水的笑容,含糊不清地又喊了一声:“额凉!”
皇后看着这个笑容,心头最后一点冰寒也悄然融化。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却也无比清晰的守护之意。
从这一刻起,固伦和慧公主承鸾,在皇后宜修的心中,拥有了一个极其特殊、不可撼动的位置。这声“额凉”,如同最坚固的护身符,为她在这深宫之中,意外地赢得了一道来自最高处的、意想不到的屏障。深宫的迷雾中,一条无人预料的小径,被一个懵懂的婴儿,用一声呼唤,悄然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