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岁宴回到翊坤宫,那满堂的热闹喧嚣仿佛被隔绝在了厚重的宫门之外。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华贵妃年世兰一进门,那张原本因女儿生辰而容光焕发的脸,此刻已是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她看也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动作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刚坐下,她猛地抬手,狠狠地将手边一个精美的珐琅彩绘花瓶扫落在地!
“哗啦——!”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晶莹的瓷片四溅飞散,吓得殿内所有宫人齐刷刷跪倒一片,大气不敢出。
“娘娘息怒!”颂芝抱着承鸾,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将小公主紧紧护在怀里。
承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颂芝连忙轻轻拍抚,低声哄着:“小公主乖,不怕不怕……”
华贵妃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凤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着颂芝怀里的承鸾,仿佛要穿透襁褓,把那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揪出来好好问问!
“息怒?本宫如何息怒!”华贵妃的声音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本宫含辛茹苦生下的女儿!本宫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心肝宝贝!今日倒好!当着满宫上下的面!巴巴地往那个贱人怀里钻!”她越说越气,猛地指向承鸾,“还……还摸她的脸!冲她笑得那么欢!口水都流人家一脸!她齐月宾算什么东西?!她配吗?!鸾儿!你告诉娘亲,你是不是被她下了什么迷魂药?!啊?!”
华贵妃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看着承鸾被自己吓得小身子一抖,瘪着嘴,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那副全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纯粹是被母亲怒气吓到的无辜模样,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华贵妃心头最旺的那簇火苗。
她满腔的怒火和尖锐的指责,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鸾儿才一岁啊!她能懂什么?她能知道什么深仇大恨?她只是被一个陌生人的气息吸引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自己难道能对着一个话都不会说、路都走不稳的奶娃娃破口大骂吗?
华贵妃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堵得她心口发疼。她看着女儿泫然欲泣的小脸,那点委屈巴巴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更深的酸楚和心疼。她舍不得!她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鸾儿说!
这股憋闷的怒火无处倾泻,最终只能转向那个抱着鸾儿、让鸾儿有机会接近端妃的人!
华贵妃凌厉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跪在地上的颂芝:“颂芝!你给本宫跪下!”
颂芝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奴婢在。”
“你!你是怎么看护公主的?!”华贵妃的声音冰冷刺骨,“本宫把公主交给你,是让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公主往哪里去,你不知道拦着吗?!竟敢由着她的性子胡来!让她去亲近……亲近那个晦气的人!你是存心要给本宫添堵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