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岁宴(1 / 2)

有了女儿承鸾,华贵妃年世兰仿佛被套上了一副温柔的枷锁。昔日那个动辄雷霆震怒、眼高于顶的华妃,如今眉宇间的戾气被一种专注的、甚至带着点傻气的慈爱所取代。她的整个世界,似乎都缩小到了那个粉嫩嫩、软乎乎的小人儿身上。

她不再热衷于四处炫耀恩宠、打压嫔妃,每日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着承鸾。看她睡觉时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看她醒时挥舞着小手小脚咿咿呀呀,看她被逗得咯咯笑露出粉嫩的牙床。华贵妃可以盯着女儿看上一整天,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仿佛要将女儿成长的每一刻都刻进骨血里。颂芝常打趣说:“娘娘,您再这么看下去,小公主脸上都要被您看出花儿来了!” 华贵妃也只是嗔怪地看她一眼,随即又忍不住将目光黏回女儿身上。承鸾,就是她的眼珠子,她的命根子。

周宁海这个昔日的翊坤宫“活阎王”,如今也练就了一身逗弄婴儿的本事。他总能想出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或动作,挤眉弄眼,甚至不惜自毁形象地学猫叫狗跳,只为博摇篮里的小祖宗一个笑脸。每当承鸾被他逗得咧开无齿的小嘴,发出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周宁海那张阴鸷的脸上竟也能挤出近乎“慈祥”的得意,华贵妃看在眼里,虽嘴上嫌弃他“没个正形”,眼底却带着笑意。

颂芝则是最耐心细致的守护者。她熟知小公主的每一个习惯,每一次哼唧代表什么需求。喂奶、换洗、哄睡……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她看向承鸾的眼神,也充满了由衷的喜爱和守护之心。

皇帝也成了翊坤宫的常客。或许是承鸾的降生伴随着祥瑞霞光,或许是她玉雪可爱不怕生,或许是出于对华贵妃拼死产女的怜惜,又或许……是内心深处对那个因欢宜香而未能出世成型男胎的一丝难以言说的补偿心理。他逗弄女儿时,眉宇间会流露出难得的轻松和温情。流水般的赏赐更是源源不断地送入翊坤宫:江南进贡的顶级云锦给公主裁制新衣,内务府新制的赤金镶宝璎珞项圈,会做新奇玩具的巧匠,甚至特意从南边寻来的、据说能安神助眠的暖玉枕……每一件都昭示着皇帝对这位固伦和慧公主的偏爱。华贵妃享受着这份恩宠,只觉得这是她们母女应得的,是鸾儿带来的福气,心中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转眼,承鸾公主的周岁宴到了。皇帝亲自下旨大办,其规格甚至隐隐超越了宫中旧例。翊坤宫内外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六宫嫔妃、皇室宗亲、有头脸的命妇们齐聚一堂,珠环翠绕,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主角承鸾公主被打扮得如同年画里走出的玉娃娃。一身大红色绣金凤的锦缎小袄,头戴赤金点翠的玲珑小冠,项上挂着皇帝御赐的璎珞,衬得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愈发精致可爱。她被华贵妃亲自抱着,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令人惊奇的是,面对如此盛大的场面和众多陌生的面孔,小小的承鸾竟无一丝怯场。她睁着一双乌溜溜、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脑袋转来转去,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内心oS:“啧啧,这排场,比我前世公司年会气派多了!”)。她不哭不闹,偶尔被逗弄,还会咧开嘴露出无齿的灿烂笑容,发出“咯咯”的欢快声音,那份天生的从容和不怕生的劲儿,引得众人纷纷赞叹:“不愧是固伦公主,天生贵气!”“瞧这机灵劲儿,真真是个小人精!”

按礼制,皇后宜修作为中宫嫡母,自然也要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表示亲近和慈爱。她仪态万方地起身,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走向华贵妃。

华贵妃瞬间警惕起来,抱着承鸾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身体也微微侧了侧,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戒备和占有欲,仿佛护崽的母兽。颂芝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暗叫苦,生怕娘娘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

皇后将华贵妃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划过一丝冷意,但更多的是对华妃这种近乎偏执的母性的一丝……怜悯?她伸出手,声音温和:“华贵妃辛苦了,让本宫也抱抱咱们的小寿星,沾沾福气。”

华贵妃纵使万般不愿,众目睽睽之下也无法驳了皇后的面子,只得极其不情愿地、慢动作般地将承鸾小心翼翼地递到颂芝手里,再由颂芝万分谨慎地转交到皇后怀中。整个过程,华贵妃的眼睛死死盯着皇后抱着女儿的手,仿佛那上面有刺。

皇后抱着这温软的小身体,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生命力,心中百味杂陈。看着承鸾那酷似华贵妃的精致眉眼,看着她无忧无虑、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模样,再想到自己那早夭的孩子,想到这深宫里的算计与冰冷……一丝极淡的苦涩和难以言喻的孤寂涌上心头。她微微垂眸,看着怀中懵懂的小脸,心中无声地喟叹:“也是个苦命的女人……生在这皇家,又有几分真心的快活?你母亲如今视你如命,可这深宫里的路,终究要靠你自己走……”

就在皇后这刹那的失神与内心触动之际,怀中的小承鸾似乎察觉了什么。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皇后凤冠垂落流苏上那颗最大、最圆润、光泽温润的东珠。出于婴儿对闪亮物品的本能喜爱,也带着点穿越者恶作剧般的试探(内心oS:“啧啧,这珠子成色真不错,比系统空间里灰扑扑的样子好看多了!”),承鸾毫不犹豫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那串晃动的流苏!

“呀!”皇后猝不及防,被这突然的力道带得头微微偏了一下,凤冠上的流苏一阵乱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华贵妃更是差点要冲上来!周宁海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虽然那里没刀)!

然而,预想中的啼哭或皇后的不悦并未发生。

只见小承鸾牢牢抓着那颗象征皇后尊荣的东珠,不仅没哭,反而仰起小脸,冲着因她这大胆举动而略显错愕的皇后,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毫无保留的、无齿的笑容!那笑容纯粹、明亮,带着婴儿特有的天真无邪,仿佛在说:“看!我抓到啦!漂亮吧?”

皇后愣住了。低头对上那双清澈见底、毫无畏惧、甚至带着点亲昵笑意的眼睛,心头那根因常年算计而紧绷的弦,竟被这纯粹的笑容奇异地拨动了一下。那笑容像一道微光,短暂地穿透了她心中厚重的阴霾。她甚至能感觉到,抓住东珠的那只小手上传来的温热和力量。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柔软情绪,在她心底最深处悄然弥漫开。

她不由自主地,也对着承鸾露出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真切、柔和的笑容,甚至下意识地轻轻晃了晃手臂,逗弄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