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妥协(1 / 2)

艾希丝那如同紫罗兰浸透夜露般的眼眸,饱含着最深切的恳求、毫不退缩的坚定以及那份跨越生死也无法磨灭的爱意,直直地刺入伊莫顿风暴肆虐的灵魂深处。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臂,如同最柔韧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凝聚着毁灭力量的手腕,仿佛在阻止一场席卷世界的沙暴。

伊莫顿周身涌动的沙尘旋涡剧烈地翻滚、明灭不定,如同他内心天人交战的具象化。那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毁灭的欲望与对艾希丝的眷恋疯狂撕扯。他能轻易碾碎眼前这些蝼蚁,让整个开罗为他们的打扰陪葬!但那样做……艾希丝眼中那刚刚燃起的、为他而闪烁的光芒,是否会再次熄灭?是否会再次化为三千年前那心碎绝望的灰烬?

“呃啊……” 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伊莫顿喉咙深处滚出。那并非攻击的咆哮,而是灵魂被剧烈撕扯的痛苦呻吟。

终于,在艾希丝那几乎要将他灵魂灼穿的坚定目光下,伊莫顿那只凝聚着恐怖力量、微微抬起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万钧之重的凝滞感,放了下来。

盘旋的沙尘如同失去了核心动力,瞬间失去了狂暴的姿态,化作普通的沙粒,簌簌落下,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骤降的温度也随之缓解,但空气中弥漫的沙土腥气和伊莫顿本身散发出的强大存在感,依旧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并未看欧康纳他们一眼,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黑眸,依旧牢牢锁在艾希丝脸上,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不甘、挣扎,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戾气。

“滚出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醇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寒冰般刺骨的威严,“在楼下等着。再敢擅闯……” 他没有说完,但空气中瞬间再次凝聚的冰冷杀意,比任何威胁的话语都更有分量。

欧康纳的枪口依旧没有放下,眉头紧锁。伊芙琳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艾希丝也对他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恳求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最终,欧康纳紧绷着下颌,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枪,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一行人如同被赦免般,快速而沉默地退出了房间,只留下艾希丝和伊莫顿两人。楼下隐约传来监狱长劫后余生的夸张喘息和乔纳森压低的惊呼。

旅馆那间还算宽敞、但此刻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奏的会客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一张长桌勉强拼凑起来。一边坐着脸色依旧苍白的艾希丝,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伊芙琳紧挨着她,眼神锐利而警惕。欧康纳则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坐在艾希丝另一侧,身体紧绷。乔纳森和惊魂未定的监狱长挤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布兰森馆长和阿德斯·贝(法老侍卫后裔)也赶到了。馆长忧心忡忡,阿德斯·贝则如同一柄出鞘的弯刀,虽然坐下,但手始终按在腰间隐藏的武器上,鹰隼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死死钉在长桌另一端那个存在感压倒一切的男人身上。

伊莫顿端坐在主位。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高大挺拔的身形更具压迫感,深邃的五官在摇曳的煤油灯光下显得更加立体,也更具一种非人的威严。他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无声侍立着四个身影!他们并非人类,而是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蜡色,眼神空洞却透着森冷,穿着古老僧侣服饰的“人”——正是他刚刚以黑暗力量复活的、三千年前最忠实的僧侣随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死气,让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度。

这无声的展示,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他不仅拥有毁天灭地的黑暗魔法,还瞬间重建了属于他的、绝对忠诚的力量体系!他甚至可能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沉睡千年的庞大财富—古埃及祭司积累的财富极为惊人。

“说吧。” 伊莫顿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威压。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艾希丝脸上时,才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你们,想要什么?” 他的语气仿佛在施舍。

阿德斯·贝率先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伊莫顿!你的复活是对神明的亵渎!十大灾难必须停止!你必须回到你该去的地方——永恒的黑暗!” 他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伊莫顿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充满嘲弄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一只蚊蚋的嗡嗡声。

布兰森馆长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气氛:“大祭司阁下……灾难已经造成了太多的痛苦。艾希丝小姐说得对,您既已归来,何不放下过往的仇恨?收回诅咒,让大地重归安宁?我们……我们可以寻求和平的方式……”

“和平?” 伊莫顿终于将目光移向馆长,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天真的孩童,“用你们凡人的脆弱来定义我的存在?” 他微微抬手,指尖一缕细微的沙尘盘旋而上,“我的力量,我的意志,不需要凡人的认可。但……”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艾希丝,那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为了她,我可以停止这场‘游戏’。”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给众人消化这个“恩赐”的时间,然后,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宣告了他的核心诉求:

“我只有一个条件:她。” 他的手指,如同命运的权杖,稳稳地指向了艾希丝,“我的艾希丝,属于我。无论她是公主,还是转世。她必须回到我的身边。现在,立刻,永远。”

这赤裸裸的宣告如同巨石投入死水。艾希丝身体微微一颤,紫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翻涌。伊芙琳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抓紧了艾希丝的手。欧康纳的拳头瞬间捏紧,骨节发出脆响。阿德斯·贝眼中杀机毕露。

“这不可能!” 阿德斯·贝厉声道,“艾希丝小姐是自由的!她不是你的祭品!”

“自由?” 伊莫顿眼中寒光一闪,房间内的沙尘再次微微震颤。他身后的僧侣随从也向前微微倾身,散发出冰冷的敌意。“三千年前,她就属于我。命运让我们重逢,这足以说明一切。” 他的语气带着神谕般的笃定。

就在气氛再次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带着明显颤音、却又充满了不合时宜的“务实”精神的声音,在角落里弱弱地响起:

“呃……那个……尊贵的……大祭司阁下?” 乔纳森·卡纳汉,在监狱长惊恐的眼神示意下(仿佛在说“快问点有用的!”),硬着头皮,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他脸上堆着极其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根本不敢直视伊莫顿那双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眸,只敢盯着桌面。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您……您这意思……是要……要娶我的表妹?” 他指了指艾希丝,然后又飞快地缩回手,仿佛怕被无形的力量灼伤。

“娶?”

这个极其现代、极其世俗的词汇,从乔纳森嘴里冒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乔纳森身上,充满了错愕、无语和一丝看白痴的怜悯。

伊莫顿的目光,也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落在了乔纳森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看蝼蚁的漠然,也不是看敌人的冰冷杀意。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带着一丝对凡人愚昧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一丝对这个词汇本身所代表的“世俗契约”的玩味和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如同实质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碾碎的、不知死活的虫子。

乔纳森被这目光扫中的瞬间,他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举着的手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僵在半空,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就会化为一捧飞灰!

在这片死寂中,伊莫顿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那并非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无尽威严和不容置疑占有欲的宣告。他没有回答乔纳森那愚蠢的问题,但他的眼神,他那无声的姿态,以及他身后那四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僧侣随从,已经给出了最明确、也最令人心悸的答案。

艾希丝,是他的。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必须是。任何形式,任何名义。这,就是他的意志。

就要化为齑粉时,伊莫顿的视线却缓缓移开了。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牵引,再次落回到艾希丝身上。

这一次,他眼中所有的暴戾、冰冷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专注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那目光穿越了长桌,穿越了三千年的时光阻隔,牢牢锁在艾希丝那双因紧张和复杂情绪而微微睁大的紫色眼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