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狠狠撞在范闲的心口!巨大的冲击让他踉跄了一步,随即,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伪装都被这汹涌的情感冲垮!他猛地蹲下身,用力扶起藤梓荆,看着那张饱经风霜、泪流满面的熟悉脸庞,看着那双写满忠诚与劫后余生的眼睛……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范闲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紧紧抓住藤梓荆的肩膀,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两个男人,一个贵为监察院提司,一个曾是“已死”的护卫,此刻在象征死亡的灵堂偏殿,紧紧相拥,泣不成声。穿越时空的孤独、生死相隔的恐惧、失而复得的狂喜……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都在这无声的泪水和紧握的双臂中宣泄出来。范闲知道,这不仅是兄弟的重逢,更是他在这异世,找回的一份沉甸甸的、来自“故乡”的羁绊。
夜色深沉,笼罩在白色哀悼中的京都更显寂静。
一道比夜色更轻灵的身影,熟门熟路地避开了王府的守卫。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王启月绣楼的窗沿。
“叩叩叩。” 熟悉的节奏。
窗户应声而开。王启月的身影出现在窗前,看着窗外一身夜行衣、却依旧难掩风姿的范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国丧期间,你也敢夜闯闺阁?不要命了?”
范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夜色中格外晃眼,动作却敏捷地翻身而入,顺手关好窗户:“想你了。再说了,这京都,现在还有比我监察院一处更危险的地方吗?” 他摘下蒙面巾,露出那张俊逸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脸,很自然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王启月看着他眼底的青色,知道这几日他必定殚精竭虑,既要处理庆帝驾崩后监察院的乱局,又要应对各方势力的试探,心中微疼。她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都处理好了?藤大哥……”
“嗯!”范闲放下杯子,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庆幸,“相认了。哭得像个孩子。月儿,谢谢你!没有你,我……” 他握住王启月的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行了,肉麻。”王启月抽回手,脸上却飞起一抹红霞,转移话题道:“接下来怎么办?太子和二皇子那边……”
两人凑在灯下,声音压得极低,开始分析局势,交换情报,商讨对策。闺阁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年轻而凝重的脸庞。国丧的肃杀被隔绝在窗外,这里只有两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在风暴的中心,为彼此,也为他们想要守护的未来,小心地筹划着。
而在绣楼不远处,某个黑暗的廊柱阴影里。
王启年裹着一件厚实的棉袍,揣着手,像个尽职的门神一样杵在那里。他仰着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绣楼屋顶上那几片在寒风中微微摇晃的瓦片?或者说,是瓦片缝隙里顽强生长的一株……枯草?
他耳朵微微动着,显然能听到楼上隐约传来的、压得极低的交谈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会无奈地撇撇嘴,翻个白眼,或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老父亲怨念的叹息。
“唉……” 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紧了紧身上的棉袍,继续“专注”地……数着瓦片上的纹路?或者,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那个胆大包天、天天来拱自家水灵灵小白菜的“小范大人”,到底还需要多久才能……滚蛋?
至于楼上那位夜夜造访的“宵小”……王启年用力吸了吸鼻子,抬头望天(花板),继续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选择性失明的“睁眼瞎”。心中默念:看不见,听不见,我啥也不知道!只要……只要那小子别太过分!别……别真把白菜连盆端走就行!唉,这操心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