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天狼星(1 / 2)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哈利和罗恩去了另外一个车厢聊天,为了不打扰罗莎的休息。

凛冽的寒风仿佛裹挟着极地冰川的碎片,毫无预兆地穿透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那层看似坚固的车厢壁。

罗莎·德思礼在靠近过道的座位上蜷缩着,意识正沉在昏沉温暖的浅梦里。这突如其来的酷寒像一把冰锥,狠狠凿穿了那层暖意。她猛地一颤,仿佛从高空坠落般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视线所及之处,车厢顶灯那原本温暖柔和的光晕,此刻正诡异地、病态地摇曳着,光芒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急速抽走,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

黑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凝结,不仅仅是寒冷,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令人窒息的重量沉沉压下,压得肺叶都难以舒张。一种黏腻、绝望的腐朽气息,冰冷得钻入骨髓,无孔不入地渗进每一个毛孔。

罗莎的呼吸彻底停滞了。极致的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狠狠绞紧。她甚至能清晰听到血液在耳道里奔涌冲撞的轰鸣,四肢百骸的力气被瞬间抽干,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意识深处,所有曾经带来过暖意和欢愉的画面——阳光明媚的庭院里和父亲笨拙地踢球、第一次收到霍格沃茨通知书时指尖的颤抖、对角巷熙攘人群中的新奇感——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底片,色彩瞬间剥离、扭曲、发黑、碎裂成齑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如同北海最幽深的海水,灭顶般灌了进来,淹没了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一切都没意义了……只剩下永恒的、刺骨的虚无和死寂

就在意识即将被那片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她放在腿边的帆布书包里,猛地爆出一阵刺目的白光!那光芒锐利得如同实质,撕裂了令人窒息的黑暗帷幕。

“砰!”

一声闷响。那本陈旧的、封面没有任何烫金文字的黑色笔记本,如同挣脱了无形枷锁的活物,自己从书包里激射而出,悬浮在罗莎眼前半空中!书页在无形的狂风中疯狂翻动,哗啦啦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无数难以辨认的古老字符和几何符号从书页间喷涌出来,如同暴风雪中的精灵,围绕着书册高速旋转,散发着幽蓝与银白交织的魔力辉光。

光芒急速膨胀、汇聚、塑形!

眨眼之间,翻飞的书页和符号风暴中心,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由虚转实,轮廓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年轻的少年,身形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穿着斯莱特林样式巫师袍。他有着夜鸦羽毛般纯粹的黑发,带着奇异的优雅感,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下颌线条清晰利落,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子夜的寒潭,此刻正牢牢锁定着车厢门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刃,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穿透灵魂的洞察力。

车厢连接处的黑暗猛地向内塌陷、扭曲,一个裹在破烂斗篷里的、高达天花板的佝偻黑影无声地滑了进来。它没有脸,兜帽下是纯粹的、吞噬光线的虚无。一只枯槁、泛着死灰色、仿佛在水中浸泡腐烂了千百年的手,从破败的斗篷下缓缓伸出,骨节扭曲变形,指甲漆黑尖锐,带着坟墓的湿冷气息,直直抓向僵在座位上的罗莎!

时间仿佛凝固在摄魂怪探爪的刹那。

那悬浮于空中的黑发少年,薄唇微启,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古老韵律的咒语,如同冰冷的银珠滚落玉盘,铿锵有力地回荡在死寂的车厢里:

“呼神护卫(Expecto patronu)!”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璀璨的银白光芒,自他虚握的掌心轰然爆发!那光芒纯粹、炽烈,带着太阳核心般的磅礴热力和生命的欢腾气息,瞬间驱散了车厢内所有的阴寒与绝望。光芒如同奔腾的熔岩洪流,迅猛地向前席卷,狠狠撞上了那只探出的腐烂利爪!

“嘶——!”

一声非人的、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痛苦嘶鸣骤然炸响!那声音饱含着纯粹的憎恶与恐惧。摄魂怪探出的利爪如同被投入强酸,瞬间冒起浓烈的、散发着恶臭的灰黑色烟雾,它那庞大的、令人窒息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后踉跄,破败的斗篷疯狂鼓荡。那片笼罩一切的、吸食灵魂的冰冷黑暗,如同遇火的薄冰,在银白光芒的冲击下发出滋滋的哀鸣,迅速消融、溃散、退缩!

光芒奔涌向前,所过之处,冰冷的绝望被彻底蒸发。温暖重新回归,僵硬的四肢百骸仿佛被注入滚烫的生命之泉,瞬间活了过来。罗莎猛地吸进一大口带着暖意的空气,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火烧火燎地疼痛,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抓住那温暖光芒的源头——那个挡在她身前的、由光芒凝聚的黑发少年。

然而,指尖只触碰到一片迅速消散的、带着微温的银辉。

那少年在完成使命的瞬间,身体轮廓便开始急速虚化、变淡。他那双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无尽星辰与寒冰的眼眸,在光芒消散前的一刹,极快地扫过罗莎惊魂未定、泪痕交错的脸庞。那目光极其复杂,像掠过水面的飞鸟,只留下瞬间的倒影,快得让罗莎几乎以为是错觉——那里似乎有一丝审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愫

随即,他整个人如同被风吹散的流沙,又如同一张被无形之手瞬间收拢折叠的纸页,连同那本悬浮的黑色笔记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重新变得明亮温暖的车厢空气中。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只留下罗莎瘫坐在座位上,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的声响震得耳膜发麻。她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带来刺痛,却也带来真实的、活着的痛感。指尖残留着那银辉消散时的微温,是刚才唯一的真实触感。她茫然地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面什么都没有。那个黑发少年,那本笔记本…里德尔?

“砰!”一声巨响猛地炸开!

包厢那扇隔绝了走廊的门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撞开,狠狠砸在车厢壁上,发出震耳的哀鸣。门框仿佛都在呻吟颤抖。

德拉科·马尔福像一颗失控的炮弹般冲了进来,浅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平日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此刻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晕,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得如同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焦灼,像探照灯一样,在光线恢复的车厢里急速扫视,瞬间锁定了座位上蜷缩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罗莎。

看到她还“完整”地坐在那里,德拉科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但随即,一种更为强烈的、混合着惊魂未定和被看穿软肋的恼羞成怒猛地攫住了他。他下巴习惯性地抬起,努力维持着马尔福家继承人应有的倨傲姿态,只是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和泛红的耳朵尖出卖了他内心的兵荒马乱。

“德思礼!”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夸张的刻薄腔调,仿佛这样才能掩饰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啧,瞧瞧你这副样子!外面吵得能把巨怪都吵醒,我还以为你被摄魂怪叼走了呢!你没事儿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飞快,含糊不清,像是急于把它们从嘴里甩出去。

他根本没等罗莎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敢看罗莎此刻是什么表情。视线生硬地撇开,落在旁边那张小小的折叠桌上。动作近乎粗鲁,他猛地从自己那件剪裁精良的墨绿色龙皮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包装得异常精美、系着墨绿与银丝交织的缎带、四四方方的礼盒。

“啪!”

一声脆响。那盒巧克力被他带着一股发泄似的力道,几乎是砸在了罗莎面前的小桌板上。桌面被震得晃了晃,巧克力盒子跳了一下,歪斜地停住。

“给你!”德拉科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像是在宣读一份不情愿的判决书,目光死死地盯着车厢壁上一块毫无意义的污渍,“妈妈……哼,她总是这样!寄了太多甜腻腻的东西过来!堆在我那儿都发霉了!难吃死了!你……你帮忙解决掉算了!省得占地方!”

话音未落,他像是被包厢里残留的、属于摄魂怪的冰冷气息烫到了一样,又或者像是完成了什么极其艰难的任务,猛地一个转身,浅金色的发丝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快得近乎踉跄,冲出了包厢门,反手“砰”地一声用力将门甩上。那巨大的关门声在骤然安静的走廊里回荡,震得墙壁嗡嗡作响。

隔绝了德拉科那阵风般离去的背影,车厢里只剩下罗莎粗重的喘息和死一般的寂静。她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尊被冻僵的雕像。刚才那黑发少年消散时的银辉,笔记本诡异的悬浮,摄魂怪带来的灭顶绝望……一幕幕在脑海里混乱地冲撞,搅得她头痛欲裂。视线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视线不由自主地、茫然地落在桌面上那个突兀出现的巧克力礼盒上。

精致繁复的墨绿与银丝缎带在头顶恢复正常的灯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那是马尔福家徽的颜色。盒子的一角,被捏得有些变形凹陷,光洁的包装纸上,清晰地印着几个小小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湿润指印。

罗莎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片小小的、带着体温的湿痕上。一种迟钝的、模糊的认知,如同深水下的气泡,极其缓慢地浮上混乱的心头。

刚才……德拉科冲进来的时候……他的脸色……似乎比她这个直面摄魂怪的人还要苍白?

长桌间嗡嗡的议论声浪在邓布利多教授站起身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骤然平息,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主宾席上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巫师,他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此刻失去了惯常的温和闪烁,只剩下一种沉重的、洞穿一切的锐利。

“今晚,我不得不宣布一个令人极度不安的消息。”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古老的洪钟,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礼堂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兹卡班的重犯,小天狼星·布莱克已经越狱了。”

“布莱克”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寂静的水潭,瞬间激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恐抽气声和难以置信的低语。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了冰渣,刺得皮肤生疼。

“魔法部相信,”邓布利多平静地继续,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惊惶或苍白的年轻面孔,“布莱克的目标,是霍格沃茨。”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因此,为了城堡的安全,摄魂怪将被允许进驻霍格沃茨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