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采莲庄(1 / 2)

狮魂留下的线索指向以奇诡莲花闻名的采莲庄。此行目的明确李相夷要追寻师兄单孤刀的遗骸,方多病则嗅到了此地可能潜藏的奇案气息,决心探查。而笛飞声,为了解开内力,也面无表情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方多病抱着剑,坐在靠门的位置,脸色依旧有些臭。自从李相夷在莲花楼里那番石破天惊的宣告后,他就觉得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被一头披着羊皮的老狼给拱了!尤其现在,看着对面的情景,他更是觉得眼睛疼、心口堵!

只见李相夷此刻却毫无“天下第一”的架子,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方温热的湿帕子,细细擦拭着靠在他肩头、依旧有些恹恹的婉瑜的手指。他的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还难受吗?” 李相夷低声问,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他另一只手自然地覆在婉瑜微凉的手背上,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暖着。他的内力已复,扬州慢的温润气息悄然渡入一丝,滋养着她因透支而受损的经脉。

婉瑜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她微微摇头,唇边带着一丝依赖的浅笑:“好多了,花花。”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药丸,自然地递到李相夷唇边,“该吃药了,这是固本培元的,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李相夷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将那药丸含入口中,甚至舌尖不经意地轻轻扫过婉瑜的指尖。婉瑜指尖一颤,脸颊飞起淡淡的红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李相夷却只是低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愉悦和纵容。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简直像一根根针扎在方多病的眼睛上!

“咳!咳咳!” 方多病用力地、做作地大声咳嗽起来,试图打断那刺眼的一幕,“注意点影响!这还有外人呢!” 他特意加重了“外人”两个字,眼神狠狠地剜了李相夷一眼。

李相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方少侠若是嗓子不适,包袱里有枇杷膏。” 语气平静,却噎得方多病直翻白眼。

尚未进入庄内,一股浓烈到近乎妖异的莲花香气便扑面而来。这香气甜腻馥郁,初闻令人心旷神怡,但闻久了,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仿佛腐烂般的甜腻感,粘稠地附着在鼻端。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前方一片巨大的湖泊,湖面上密密麻麻盛开着无数莲花。这些莲花形态奇异,远非寻常所见。有的花瓣硕大如盆,呈现出一种妖艳的紫红色,花蕊却是诡异的墨黑;有的层层叠叠,如同精雕细琢的玉盏,却泛着青白不祥的光泽;更有甚者,花瓣边缘带着锯齿般的尖刺,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湖面水色深沉,近乎墨绿,倒映着这些奇诡的花朵,整个画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魅与死寂。

采莲庄依湖而建,庄墙高大,门庭森严。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眼珠却不知被谁涂成了诡异的红色,在阳光下如同泣血。庄门紧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阴冷。

“这就是采莲庄?”方多病皱着眉,强忍着那股越来越令人不适的甜香,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李相夷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妖异的莲花、深沉的湖水、以及庄门紧闭的采莲庄,眉头微蹙。空气中弥漫的,除了那诡异的莲花香,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他握紧了婉瑜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一种保护的姿态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扛着锄头像是附近村民的老农,远远地看到他们这一行人站在采莲庄门口,脸色骤然一变,如同见了鬼一般,慌忙低下头,脚步匆匆地绕开,恨不得贴着田埂的另一边走,嘴里还念念叨叨着什么,隐约能听到“造孽”、“又来了”、“可怜”之类的词。

“老人家……” 方多病刚想上前询问,那老农却像受惊的兔子,跑得更快了,瞬间消失在田埂尽头。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这采莲庄,还未踏入,便已处处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湖中奇诡的莲花散发着腐败的甜香,紧闭的庄门如同沉默的怪兽巨口,村民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

采莲庄的大门,在众人反复的叩击下,终于“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门缝里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来。她的眼神浑浊,带着一种麻木的警惕和挥之不去的阴郁,扫过门外这一群形貌各异的陌生人。

“谁啊……” 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方多病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有礼:“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旅人,天色已晚,想在贵庄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我们愿意付银钱。”

老太太浑浊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尤其在李相夷(尽管他收敛了大部分气势,但那份卓然的气质依旧难掩)和闭目养神却自带煞气的笛飞声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的婉瑜身上。或许是婉瑜身上那份纯净的气息让她略略放松了些许警惕,又或许是听到了“银钱”二字,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将门开大了些,侧身让开。

“进来吧……别乱走,庄子里……不太平。” 她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阵阴风吹过众人心头。

踏入采莲庄,那股混合着妖异莲香与陈腐气息的味道更加浓烈。庄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阴森。亭台楼阁大多蒙尘,雕梁画栋失了颜色,巨大的水缸里养着与外面湖中相似的诡异莲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鬼气森森。偌大的庄园,却死寂一片,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借宿的过程并不顺利,庄主郭乾避而不见,只由几个同样神情麻木、眼神躲闪的下人安排了一处偏僻的院落。然而,就在这借宿期间,关于采莲庄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嫁衣新娘”诅咒的传闻,如同角落里滋生的霉菌,一点点渗透进众人的耳中。连续三任新娘,皆在新婚之夜身着华丽嫁衣溺毙在庄内的莲池之中,死状诡异,怨气冲天。

李相夷的心思大半在寻找师兄单孤刀的线索上,采莲庄的诡异氛围和嫁衣传闻让他心中疑窦丛生。方多病则敏锐地嗅到了案件的气息,开始暗中探查。笛飞声虽被封了内力,但那双洞察力惊人的眼睛,也未曾放过这庄园里的任何一丝异常。

随着调查的深入,嫁衣新娘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并非鬼神作祟,而是人心叵测。庄主郭乾为守护一个惊天的秘密(南胤后裔及罗摩鼎),不惜亲手设计,将知晓内情的续弦夫人许娘子推入莲池,伪装成“嫁衣新娘”溺毙。而后续两任新娘的死,则牵扯到郭乾的儿子郭祸扭曲的占有欲和报复心理。最终,郭乾被逼自尽,郭祸在逃亡中被抓,许娘子沉冤得雪。

尘埃落定,嫁衣新娘的怨气似乎随着真相大白而消散,但采莲庄弥漫的阴森死气却并未减少多少。

“师兄……” 李相夷站在庄内最深处的一片荒僻之地,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这里杂草丛生,几株巨大的、形态扭曲的枯柳如同垂死的鬼影矗立着,枝条低垂,几乎触碰到地面。柳树旁的地面泥土颜色明显与周围不同,带着新近翻动过的痕迹。

狮魂留下的最后线索,指向的正是这里!

李相夷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十年了,寻找师兄遗骸几乎成了他的执念。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挖”

方多病和婉瑜立刻上前帮忙。笛飞声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眼神深邃难测。

泥土被一锹一锹挖开

终于,铁锹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是木头!

众人动作加快,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周围的泥土。很快,一口深埋地下、被柳树巨大根系紧紧缠绕的简陋棺木,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棺木材质普通,已经有些腐朽,表面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泥土。柳树的根如同巨蟒般缠绕其上,勒入木缝,仿佛要将这棺椁拖入更深的黑暗。

李相夷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木,手指微微颤抖。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推开方多病递过来的工具,亲自上前,用那双曾经握剑、此刻却沾满泥土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去扳动那沉重的棺盖。

“相夷”婉瑜担忧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她能感受到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方多病也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拳头。

笛飞声的目光也终于聚焦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嘎吱——”

腐朽的棺盖被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泥土、朽木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但并不算特别刺鼻,仿佛被什么力量保存着。

棺盖被彻底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