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瑜刚把几碟热气腾腾的小菜——一碟酱牛肉,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碗香气四溢的鸡汤——小心翼翼地端到角落那张略显孤僻的桌子上。桌旁坐着李莲花,他正慢条斯理地用着西瓜 ,看了一眼婉瑜,没有多说什么。狐狸精乖巧的坐在旁边,任由婉瑜摸头。刚想开口聊几句。“李……” 婉瑜的话头刚起。
“嘭——!!”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客栈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点瞬间灌入,吹得油灯火苗疯狂乱舞,几近熄灭。大堂内霎时一暗,随即又被摇曳的火光重新占据,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投下不安的跳动。所有声音——杯盘碰撞声、交谈声、跑堂的吆喝声——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齐钉在了大门口那团骤然闯入的、带着水汽和寒意的黑影上。
那是一个女子。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身形。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不断滴着水珠。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那疤痕,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下,触目惊心。她的眼神凌厉,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深深的戒备,像一头受伤却依旧凶悍的孤狼。
死寂被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打破。
“鬼啊——!!!”是离门口最近的店小二。他手里的茶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水和碎瓷片四溅,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惊恐万状地指着门口的女子,身体筛糠般抖着,脸色惨白如纸,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凝固的恐惧。
大堂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吓得从凳子上滑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有人慌不择路,撞翻了桌椅,杯盘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还有几个胆小的妇人,直接两眼一翻,软软地瘫倒下去,被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扶住。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整个客栈乱作一团,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哭喊和碰撞声。
门口的女子显然被这阵势激怒了。她眼神一寒,嘴角紧抿,那条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扭曲。她甚至没看清是谁最先喊的“鬼”,手腕猛地一抖!
“咻——啪!”一道乌黑的鞭影如同毒蛇出洞,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抽在店小二脚边不到一寸的地面上。坚硬的青石板砖竟被抽出一道清晰的白色印痕,碎石飞溅!
“说谁是鬼呢?!” 女子厉声呵斥。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怒意,像砂纸摩擦过粗粝的岩石,瞬间压过了满堂的嘈杂。
这一鞭子,比任何言语都更有震慑力。大堂里的混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惊恐的叫声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所有人都被这凌厉的一鞭和那饱含怒火的质问震住了,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恐惧中掺杂着惊疑不定。“疤……鞭子……老天爷!她是玉秋霜!玉城二小姐玉秋霜啊!寻人启事上那个!”
“玉秋霜?”“玉城二小姐?”“天啊,真的是她!”窃窃私语声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取代了之前的恐惧。众人脸上的惊恐渐渐褪去,变成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困惑。寻人启事上那个的玉城二小姐,竟然狼狈地站在了这里!
玉秋霜对众人惊疑的目光和议论恍若未闻,或者根本不屑一顾。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大堂,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她收回鞭子,一言不发,径直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湿透的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水印,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寂静下来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面面相觑,心有余悸,一时间竟无人敢大声说话,只剩下低低的议论和劫后余生般的喘息。店小二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看着那道鞭痕,还在瑟瑟发抖。
婉瑜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李莲花。只见李莲花的目光并未追随上楼的玉秋霜,反而若有所思地落在了楼梯口那串尚未干涸的水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仿佛在辨认那水印中是否掺杂了别的什么。他端起手边的粗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桌上的几碟小菜,早已没了热气,在摇曳的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外面的风雨声,似乎更大了。
“李公子”婉瑜开口“你的咳疾可有好一些?”李莲花手指一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回到:“不劳方姑娘费心,在下的老毛病了。”婉瑜还想说什么,李莲花的目光落在楼梯口那串湿漉漉的脚印上,若有所思。客栈大堂里惊魂未定的窃窃私语尚未平息,油灯的光晕仍在不安地跳动。忽然,他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串水印……在靠近楼梯拐角阴影处,摇曳的光线下,似乎混入了某种更深的、更粘稠的东西。不再是雨水浸染的清浅,而是……暗红。一滴,两滴,在陈旧的木地板上晕开。“血?”他心头微凛,几乎是同时——“啊——!!死人啦——!!!” 一声尖锐到撕裂夜空的惨叫,猛地从二楼客房方向炸响!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穿透了楼板,狠狠砸在楼下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刚刚因玉秋霜出现而稍缓的恐慌,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以更猛烈十倍的态势爆燃开来!“又怎么了?!”
“楼上!楼上死人了?!”“是玉二小姐?她刚上去……”人群彻底乱了套,哭喊、推搡、桌椅翻倒的声音乱成一锅粥。店老板面无人色,几乎要瘫软在地。就在这时,客栈大门再次被粗暴地撞开!寒风裹着雨丝涌入,随之冲进来的是一队身着玉城统一制式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侍卫。他们个个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煞气和长途奔袭的疲惫水汽。
领头的侍卫长目光如电,一扫大堂混乱景象,厉声喝道:“肃静!玉城办事!”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内力,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混乱瞬间被强行压下。
侍卫们训练有素,一部分人立刻封锁出口,另一部分人则如狼似虎般冲向二楼。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难以置信的惊呼从楼上传来。侍卫长脸色铁青地冲下楼,对着领队耳语几句,那领队的面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玉秋霜……死了?就在她刚刚上楼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领队侍卫目光扫过满堂惊惧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二小姐在他们眼皮底下遇害,城主玉红烛的怒火……他们根本承受不起!为今之计,只有……
“所有人!” 领队侍卫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二小姐玉秋霜在此遇害!在凶手查明之前,尔等皆有嫌疑!统统带走!押回玉城,听候城主发落!”“什么?!”“凭什么抓我们?!”抗议声刚起,便被侍卫们雪亮的长刀和毫不留情的推搡堵了回去。整个客栈的人,包括婉瑜、李莲花、店小二、食客,无论身份高低,都被粗暴地捆绑起来,如同待宰的牲口,在侍卫的押解下,顶着凄风冷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押往玉城方向。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恐惧的泪水,蜿蜒而下
玉城地牢,阴森可怖。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味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石壁湿冷,渗着水珠,火把在墙壁上投下跳跃扭曲的巨大阴影,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粗大的铁栅栏分隔出一个个狭小的囚室,绝望的啜泣和压抑的呻吟在通道里低回。
婉瑜紧挨着李莲花,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微弱暖意,在这冰窟般的地牢里显得尤为珍贵。她心中又急又怒,玉城如此霸道,竟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所有人拘押!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一股强大的、混合着愤怒与悲痛的气场瞬间充斥了整个地牢通道,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