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站内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手术室的灯因之前的爆炸闪烁不定,映照着满地狼藉。“黑石”倒在血泊中的身体已无生机,那位引他们进来的“萤火”战士,以最直接的方式兑现了拖延时间的承诺。
陆辰屿靠在墙上,体力与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目光却紧紧锁在手术台上刚刚结束麻醉、尚未苏醒的林知意身上。她锁骨下的伤口已被妥善缝合包扎,那个如同附骨之疽的生物信标终于被取出,封存在铅盒里。生理上的最大威胁暂时解除,但代价惨重。
“女医生”和她的助手正在快速收拾关键设备,动作迅捷,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愈发深重的凝重。窗外,那令“净化者”闻风而退的“更可怕的东西”所带来的压迫感,非但没有随着敌人的撤离而消散,反而如同不断积聚的雷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那到底是什么?”陆辰屿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望向窗外漆黑的、仿佛吞噬一切的夜空,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并非雷声的沉闷轰鸣,什么也看不见。
“是‘天罚’。”“女医生”没有回头,语气冰冷,将一个装满医疗用品的背包甩到肩上,“‘基石’的最终应急手段之一。不是针对个人的追杀,而是……区域净化。”
区域净化?陆辰屿心中一寒。这个词让他联想到核爆后的死寂,或者某种覆盖性的生化武器。
“不是你想的那种。”“女医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快速解释道,“是Ep(电磁脉冲)搭配高能粒子扰流场,辅以……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精神干涉波。它能瘫痪范围内所有非屏蔽电子设备,干扰生物脑电波,制造集体混乱与恐惧,并为后续的物理清扫标记所有生命信号。在这片区域被正式标记为‘已净化’之前,没有任何常规手段能进出。”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陆辰屿的便携设备屏幕猛地闪烁起乱码,然后彻底黑屏,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就连手术室那盏顽强闪烁的灯,也“啪”地一声彻底熄灭,只有“萤火”成员头盔自带的微光照明和几根应急荧光棒提供着有限的光源。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心悸感莫名涌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尖叫,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恐慌和逃离的冲动。这就是精神干涉波?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女医生”斩钉截铁,“‘天罚’只是前奏,是为了确保没有‘杂质’逃脱,并为‘清扫者’进场创造绝对优势。等‘清扫者’到了,就真的完了!”
“去哪里?”陆辰屿扶着手术台边缘站起身,感觉一阵眩晕,那精神干涉波的影响似乎在加剧。
“我们有临时屏蔽点,能抵挡第一波冲击和扫描。”“女医生”示意助手和她一起抬起一个金属箱,“但距离不远,而且需要徒步。你,背着她,跟紧我们!”
没有丝毫犹豫,陆辰屿再次将昏睡的林知意背起。这一次,少了那个铅盒的重量,却多了几分时间紧迫的沉重。
三人冲出破败的泵站,重新投入荒野的黑暗。夜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扭曲的滤镜笼罩,星星和月光都变得怪异而不真实。远处的沉闷轰鸣声更近了,隐约能看到天际线上有数个快速移动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信号点,如同悬停的恶魔之眼。
“低头!别看那些红光!”“女医生”低喝,“那是标记信标,长时间注视会引发强烈精神失控!”
陆辰屿立刻低下头,专注于脚下泥泞的道路和前方“萤火”成员微光照明划出的有限范围。那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影随形,像是冰冷的潮水不断试图淹没他的理智,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充满恶意的低语。他只能咬紧牙关,依靠强大的意志力与之对抗。
林知意在他背上不安地扭动起来,即使在昏睡中,她也感受到了这可怕的环境压迫,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呓语。
“快到了!就在前面那个山坡后面!”“女医生”指着前方一个黑黝黝的隆起。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上山坡时,侧前方的草丛中,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几个人影!他们穿着普通的衣物,像是附近的村民或流浪汉,但眼神空洞,表情扭曲,嘴角留着涎水,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他们被“天罚”的精神干涉波彻底摧毁了神智,变成了只受原始攻击本能驱动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