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以为,归还了雨伞,表达了谢意,那个名为陆辰屿的男生,就会像校园里无数个擦肩而过的身影一样,逐渐淡出她的记忆,最终只成为速写本里一幅普通的画作,和一段略带奇遇色彩的回忆。
然而,她低估了夏晚晴作为新闻系学生的执着,以及八卦在女生宿舍里发酵的速度。
接下来的两天,夏晚晴仿佛化身私家侦探,动用了她所有的人脉和情报网络,将“陆辰屿”这个名字里里外外挖了个底朝天。林知意被迫在吃饭、睡前、甚至画画时,接收着关于他的海量信息。
“意意,你知不知道你撞大运了!”夏晚晴盘腿坐在椅子上,眼睛放光,如同展示科研成果般郑重宣布,“陆辰屿,计算机系大四,绩点常年稳居年级第一,人称‘陆神’!不仅是科技社社长,还是上一届全国大学生程序设计大赛的金奖得主!据说好几个顶尖科技公司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林知意正在调色盘上挤颜料,闻言,画笔顿了顿。全国金奖……听起来就很厉害。她脑海里浮现出他面对屏幕时那专注的侧影,觉得这个成就与他无比契合。
“还有还有,”夏晚晴继续如数家珍,“他家里好像也不简单,父母都是搞科研的,书香门第。怪不得气质那么冷,估计是家族遗传。”她凑近林知意,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而且,据可靠消息,他从入学到现在,从来没接受过任何女生的告白,情书和礼物一律原路退回,拒绝得干脆利落,一点情面都不留。所以江湖人称——‘冰山社长’,‘高岭之花’!”
“冰山”、“高岭之花”。林知意默默重复着这两个词。确实贴切。他那双透过镜片望过来的、平静无波的眼睛,他身上那种自然而然的疏离感,都仿佛在周身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壁,拒绝着无关人等的靠近。
夏晚晴观察着她的神色,用手肘碰了碰她:“喂,听了这么多,有什么感想?是不是觉得他更像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了?”
林知意低下头,用画笔轻轻搅动着钴蓝和钛白,试图调出天空的底色。她看着颜色在调色盘上慢慢融合,轻声说:“是挺厉害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只是‘厉害’?”夏晚晴不满她的反应,“这可是陆辰屿诶!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虽然性格是冷了点儿,但架不住人家有才又有颜啊!你想想,他居然把伞给了你,这简直能列入梧桐大学未解之谜了!”
林知意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拿起画笔,开始在画布上涂抹。画的是窗外的天空,但不知为何,落笔的色彩却带着一丝雨后的清冷调子。
她听着夏晚晴絮絮叨叨地讲述着陆辰屿如何在一场辩论赛中逻辑缜密地碾压对手,如何在一个重量级项目中写出了惊艳绝伦的核心代码……这些事迹将他塑造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却也因此显得有些不真实的“学神”形象。
她并不怀疑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只是,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并非是那个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的天才,也不是那个在辩论席上言辞犀利的辩手,更不是那个拒绝他人时冷漠决绝的“冰山”。
她看到的,是雨中那个被淋湿了肩膀、却固执地调试着无人机的身影;是那个沉默地、将伞倾向一个陌生女孩的举动;是那个沉浸在代码世界里,对外界喧嚣充耳不闻的、带着些许孤独感的背影。
夏晚晴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啊,意意,虽然他很优秀,但我得给你打个预防针。这种男生,看着是好看,但就像博物馆里的珍贵展品,只可远观。听说之前有个学姐,追了他整整一年,各种嘘寒问暖,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当着人家的面,非常认真地说:‘你的行为已经干扰到了我的学习效率和作息规律,请停止。’我的天!简直杀人诛心!”
林知意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紧。画布上,一片云彩的轮廓不小心晕染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