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簿”用生命换来的通道,狭窄、漫长,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啮齿动物腐烂的气味。陆沉舟拖着几乎失去行动意志的犀牛,在黑暗中不知爬行了多久,直到从一处伪装成城市排水口的格栅后钻出,重新呼吸到冰冷、带着沙尘味的空气时,才发现他们已经身处城市边缘的荒漠地带。
身后,城市的灯火和隐约的警笛声如同遥远的背景。追兵暂时被甩脱,但代价,是又一位战友的鲜血。
犀牛瘫坐在沙地上,巨大的身躯佝偻着,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一点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风箱破裂般的喘息。接连失去鹰眼、猎犬,最后“账簿”以那种方式死在面前,这个铁打的汉子,精神支柱已然崩塌。
陆沉舟站在他身边,仰头望着没有一丝星光、被城市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的夜空。他的右半身,那能量化的进程在“账簿”牺牲的刺激下似乎暂时停滞了,皮肤下的蓝光不再狂暴,而是变成了一种死寂的、深沉的蓝色,如同凝固的冰湖。他的眼神,也同样冰冷,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燃烧殆尽后的、近乎虚无的决绝。
团队,名存实亡。现在,只剩下他和一个濒临崩溃的犀牛。
“起来。”陆沉舟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犀牛没有动。
“鹰眼、猎犬、账簿...他们都白死了吗?”陆沉舟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犀牛心上。
犀牛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空洞的悲伤和麻木。
“我们还能做什么?就我们两个...能做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去塔克拉玛干。”陆沉舟的回答简单直接,“找到‘黑天鹅’,上‘方舟’,去火星。”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平常的事,而不是一个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的疯狂计划。
“然后呢?像账簿说的,去送死?”犀牛惨笑。
“那就送死。”陆沉舟的目光终于从夜空收回,落在犀牛脸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生的眷恋,只有一种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冰冷的火焰,“但在死之前,总要咬下他们一块肉。为了鹰眼,为了猎犬,为了账簿,为了...清羽。”
听到“清羽”的名字,犀牛浑浊的眼神动了一下。那个沉睡的女孩,是陆沉舟最后的牵挂,也是他们所有人曾经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美好。
良久,犀牛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脸,挣扎着从沙地上站起。他不再颤抖,眼神虽然依旧悲伤,却多了一丝认命般的、野兽般的凶狠。
“妈的...那就送死吧。”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这条命,早该跟着头儿(鹰眼)一起没了。现在,就当是替猎犬和‘账簿’...多看两眼星星!”
两个伤痕累累、身心俱疲的男人,在荒漠的寒风中,定下了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接下来的几天,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们利用“账簿”牺牲前破解的零散信息和陆沉舟对老枪网络的最后记忆,如同幽灵般在荒野和废弃城镇中穿梭。躲避着天上地下的搜捕,搜集着少得可怜的补给,同时拼凑着关于“自由公约”航天发射中心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