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枪用燃烧自身为代价传递的信息,如同一道刺破绝望黑夜的闪电,虽然短暂,却指明了唯一可能生还的方向。尽管前路是比公海更加危险的龙潭虎穴,但总好过在茫茫大海上无声无息地化为枯骨。
“微光”必须抓住。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争分夺秒、与死亡赛跑的四十八小时。
“账簿”成为了绝对的核心。他凭借过人的黑客技术和对全球地下网络规则的熟悉,利用密钥芯片最后残存的微弱权限和老枪预先埋设的几个“暗桩”,艰难地接通了一个极其隐秘、信号时断时续的加密通讯频道。
“资源有限,时间更有限。” “账簿”的声音因疲惫和焦虑而沙哑,“我们无法直接抵达目标海岸,风险太高。必须分段进行,利用多条‘幽灵船’航线接力。”
所谓的“幽灵船”,是指那些利用复杂离岸公司注册、频繁变更标识、在公海进行灰色贸易的货轮。它们是隐藏在全球化航运网络阴影下的“寄生虫”,也是顶级特工和逃亡者偷渡的常用工具。
“猎犬”凭借其侦察兵的本能和对东南亚海域的熟悉,在残存的海图上标出了几个可能的接应点。“犀牛”和“变色龙”则负责利用艇上残存的物资制作简易的蒸馏装置,收集宝贵的淡水,并处理伤口,尽可能恢复一点体力。
鹰眼负责统筹和警戒,同时密切关注着陆沉舟的状态。陆沉舟的状况极不稳定,身体的透明化似乎在缓慢而持续地蔓延,那种非人的冰冷感愈发明显。他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阴影里,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手抓挠那片透明的皮肤,留下浅淡的痕迹。系统的连接彻底中断,他仿佛被困在一具正在逐渐“死去”的躯壳里。
伪造身份是最大的难题。他们没有设备,没有原始数据。全靠“账簿”远程联系上老枪留下的最后一个、处于“休眠”状态的资源点——一个位于东南亚某国的地下证件作坊。通过断续的网络,将团队残存人员经过软件模拟老化、伤病处理的照片传输过去,再由“账簿”伪造对应的电子档案库记录。整个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万劫不复。
最终,他们获得了五套勉强可用的身份:三个是受雇于国际医疗救助组织的工程师(鹰眼、猎犬、账簿),一个是随船进行海洋生物研究的学者(变色龙),而状态最差的陆沉舟和伤势未愈的犀牛,则被伪装成在海外遭遇事故、急需回国治疗的重伤员。
第三天的黄昏,一艘破旧的、悬挂着方便旗的万吨散货轮,如同幽灵般悄然靠近了他们漂泊的区域。没有灯光,没有无线电通讯,只有船舷放下的一艘小艇。
无声的交接。五人留下所有武器(除了几把贴身隐藏的匕首),带上伪造的文件、所剩无几的财物和那个至关重要的防震盒,登上了小艇,再被吊上货轮。他们被安置在一个阴暗、潮湿、充满铁锈和货物霉味的底舱隔间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货轮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五天。这五天,是对意志的极致煎熬。底舱闷热缺氧,食物饮水仅能维持生命,耳边只有永无止境的机器轰鸣和波涛声。每个人都沉默着,保存着最后的体力,也积攒着面对未知命运的决绝。
第六天深夜,货轮终于靠近华夏东南沿海某个人烟稀少的货运码头。按照计划,他们将在货物装卸的混乱中,利用伪造的证件和提前“打点”的漏洞混入关。
“记住你们的身份,经历,以及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下船前,鹰眼最后一次叮嘱,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坚定的脸,最后落在陆沉舟身上,充满了担忧。
陆沉舟点了点头,他脸上戴着人皮面具,遮掩了最明显的透明化特征,但露出的手部皮肤,已能看出不正常的苍白和隐隐的透明感。
码头灯火通明,但秩序井然。海关、边检、检疫,一道道关卡如同天罗地网。他们混在一群真正下船的船员和码头工人中,低着头,向着出口走去。
“工程师”小组(鹰眼、猎犬、账簿)率先通过,证件扫描,人脸识别,简单的问询,有惊无险。
“学者”变色龙也顺利通过。
轮到作为“重伤员”的陆沉舟和犀牛(伪装成他的护工)了。犀牛推着轮椅,上面是“昏迷”的陆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