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蛟”号如同一头苍老的钢铁巨鲸,悄无声息地滑入南海幽暗的深渊。一百五十米的深度,海水冰冷刺骨,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艇壳,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呻吟。艇内,红灯昏暗,只有仪表的微光和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一张张凝重而疲惫的脸。空气混浊,弥漫着机油、汗水和紧张的气息。
“保持航向0-9-0,深度稳定,航速五节。”鹰眼紧盯着航向舵和深度计,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寂静的死亡之海。她是名义上的航信长,实际指挥权则在陆沉舟手中。
陆沉舟静立在声呐显示屏前,双眼微闭,似乎与整艘潜艇融为一体。他没有看屏幕,而是将全部意识沉浸在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中。右肩胛的青龙纹身传来持续而稳定的灼热感,如同一个活体的声呐阵列,将周围数十海里内水流的细微变化、大型鱼群的迁徙、甚至海底山脉的轮廓,都转化为一种模糊却真实的“感觉”,传入他的脑海。
这种超越现代科技的感知能力,是他在吸收“禁忌知识”后身体异变的副产品,也是他们此行最大的依仗,但每一次使用,都让他右脸透明区域下的肌肉微微抽搐,带来针扎般的刺痛。系统稳定度的数字在61%上下微弱波动,警告着他极限的临近。
“被动声呐,背景噪音稳定,主要来自海流和远处的地质活动。” “猎犬”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分辨着任何异常声响。老旧的声呐系统性能有限,提供的更多是辅助参考。
“账簿”则紧张地监控着“诱饵”的反馈。在他们出发的同时,一架经过伪装的远程操控水下潜航器,在数百海里外的另一条航线上,模拟着“潜蛟”号的声纹特征,以更高的航速行进,试图吸引“幽灵舰队”反潜力量的注意。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右舵三度,缓慢上浮十米。”陆沉舟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前方二十五海里,有温跃层紊乱,可能布设有拖曳式声呐阵列。”
鹰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执行。老兵的训练让她对陆沉舟这种近乎“预言”般的指令产生了绝对的信任。
几分钟后,声呐显示屏的边缘果然出现了微弱的、规律的信号特征,正是一条隐蔽的拖曳声呐线。
“规避成功。”“猎犬”松了口气,钦佩地看了陆沉舟一眼。
类似的惊险在接下来的航程中不断上演。陆沉舟凭借那诡异的感知,一次次提前预警,指挥“潜蛟”号如同一条狡猾的老鱼,在“幽灵舰队”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穿梭。他们时而紧贴海底峡谷潜行,利用复杂地形遮蔽;时而潜入冰冷的海流层,借助温度差隐藏行踪;甚至有一次,他们险之又险地从一艘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敌方攻击型核潜艇下方不到百米处悄然滑过,艇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
“潜蛟”号的古老,此刻反而成了优势。它的噪音频谱与现代化潜艇截然不同,在特定的低频段,其静音性甚至出乎意料的好,加上陆沉舟神乎其技的指引,他们竟然一次次奇迹般地避开了致命的探测。
三十小时的高强度潜行,对所有人的精神和体力都是极大的考验。幽影在病榻上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伤势依旧严重。其他人的神经也绷紧到了极限。
终于,在出发后第三十六个小时,根据航程推算,他们已经无限接近目标区域——“魔鬼礁” plex 的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