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实验室的惨案,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给刚刚因火星蓝图而躁动不已的“长城守望”基地,降下了冰冷的肃杀之气。袭击者的“非人”特征以及与雷炎高度相似的战斗风格,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深深扎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雷炎自己。一种被窥视、被复制、被当成了武器蓝本的恶心感和愤怒,在他心中郁结。基地的安防等级被提升至最高,对外通讯受到更严格的监控,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所有人。
雷炎将自己关在数据分析室里,对着屏幕上那座冰冷的火星城市“烛龙”的蓝图,以及袭击现场恢复出的、模糊的“非人”袭击者的影像资料,一遍遍地比对、分析。他试图找出其中的联系,找出敌人的弱点,但一切都是徒劳。那5%的核心数据依旧如同坚不可摧的黑箱,而袭击者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痕迹,仿佛真的是从数据流中诞生又消散的幽灵。
疲惫和衰老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精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干涩的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就在这时,他手腕上那块看似普通、实则为老枪留下的最高等级加密通讯器,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特定频率的震动。
是内线紧急通讯的暗号。
雷炎的心猛地一沉。老枪动用这个渠道,意味着有极其重大、且不能通过常规线路传递的消息。
他迅速起身,不动声色地走进隔壁的隔音通讯室,反锁了门。激活设备后,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经过严重扰码处理的、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但雷炎能听出那是老枪极力压抑着情绪的声线底色:
“雷炎...听着...最高层...刚刚闭门表决通过了一项...绝密草案...代号...‘火种计划’。”
“火种计划?”雷炎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基于...火星城市蓝图的存在,以及...陆清羽同志脑波活动与蓝图的高度相关性,还有...其脑波能引发全球基地自毁的...无法解释的‘非接触式’攻击现象...”老枪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专家组的最终评估报告认为...她的意识...是目前唯一已知的、可能与火星潜在信号源建立联系的...‘钥匙’。”
雷炎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计划草案内容...”老枪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在下一次窗口期...利用最新型的‘长征九号’重型可回收火箭,发射一个特制的、超高保密等级的小型深空探测器...探测器核心载荷...是一个经过特殊强化的量子意识信号中转与放大装置...里面...将封装...陆清羽同志的...全部脑波活动备份数据...以及维持其脑波活跃的生命维持单元微型化样本...”
“他们将发射一枚火箭...把清羽的‘意识副本’...送上火星轨道?”雷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他们想干什么?!让她去...敲门吗?!和那个见鬼的‘烛龙’基地打招呼?!”
“官方说法是...‘尝试建立第一次接触’,‘验证地外文明存在假说’,‘为人类未来寻找出路’。”老枪的电子音中充满了嘲讽与苦涩,“但真正的目的...草案的附录里写得很清楚...是‘投石问路’。用清羽这把‘钥匙’,去试探火星上的反应。如果...如果那里真的有‘理事会’留下的东西...或者更糟的东西...这就是代价最小、也是获取第一手情报最直接的方式...”
代价最小...
雷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冰冷!他们要把清羽最后残存的意识,当作一块问路的石头,抛向那片未知的、充满危险的深空!成功了,或许能获得情报;失败了,损失的也只是一个“植物人”和一份数据!多么冷酷!多么高效的算计!
“他们...怎么敢?!”雷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左眼那早已死寂的义眼窝传来一阵幻痛。
“高层分歧很大...支持者认为这是危机下的必要冒险,是战略先手。反对者...包括我,认为这无异于玩火,甚至可能主动引来我们无法承受的灾难...但是...”老枪的声音充满了疲惫,“‘龙渊’的袭击...让‘非人’威胁论占据了上风。主张激进应对的一派...压倒了我们。他们认为,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必须主动出击,哪怕...代价巨大。”
老枪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警告的意味:“雷炎,你听着...这个计划...是最高机密。你...以及‘长城守望’...被完全排除在决策圈之外。草案的评估报告里...明确将你的状态列为‘不稳定因素’,认为你...‘因个人情感可能影响理性判断’...他们防着你。”
雷炎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冰雷劈中。他被排除在外了...他们不仅要利用清羽,还要防备他阻止他们利用清羽!
“计划目前还只是草案...还需要最终的技术验证和风险评估...但...推动的力量很强...时间...可能不多了。”老枪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嘱托,“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有所准备。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记住,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