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站“昆仑”的金属舱壁将极光的妖异光芒与疯狂能量隔绝在外,但内部的气氛却比南极的寒冰更加凝重。雷炎将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的陆清羽小心翼翼地安顿回轮椅,指尖拂过她冰冷的脸颊,那苍白几乎与周围的金属融为一体。生命监测仪上的数字微弱地跳动着,每一次波动都牵扯着他的神经。
他的个人终端里,已经完整保存了雪地上那幅由极光引动、妹妹以痛苦为代价绘制的精密地图。它不是希望,更像是一份用鲜血写就的、通往地狱的邀请函。主入口重兵把守,唯一的可行路径,是地图上标注的一条蜿蜒曲折、深入冰裂缝深处的“备用维护通道”通风口。
时间不等人。妹妹的生命维持系统能量在持续消耗,老枪警告中的巡逻队可能随时改变路线,白化天气也不知何时会再次吞噬一切。他必须行动。
他花费了宝贵的十分钟,仔细清点并准备装备:高强度尼龙绳索、冰镐、高热量压缩食物、信号弹、以及最重要的——为妹妹准备的便携式生命支持系统的备用能源单元。每一件物品都经过反复检查,固定在战术背心或背包的特定位置。在这里,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最后,他走到轮椅前。看着妹妹毫无生气的面容,他深吸一口气,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从轮椅上抱起。她用特制的保暖背带,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胸前,用自己的胸膛和厚重的防寒服为她隔绝严寒。她的重量很轻,但此刻,这份重量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那是责任,是羁绊,也是永不放弃的誓言。
推开气密门,一股比之前更加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涌入。暴风雪停了,但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天气现象主宰了这片冰原——白化天气 (whiteout) 达到了顶峰。
眼前的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令人绝望的乳白色混沌。天空、冰川、雪地...所有的轮廓、所有的层次感彻底消失不见。没有阴影,没有远近,只有一片均匀、致密、散发着微弱冷光的白色。光线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散射,强烈地刺激着视网膜,带来严重的眩晕和空间迷失感。寂静无声,连风都仿佛被这浓稠的白色窒息了。这里不再是地球,而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冰冷的牛奶瓶底部。
雷炎打开了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但光柱射出去,如同被无形的墙壁吞噬,只能照亮眼前几米范围内疯狂飞舞的冰晶,反而加剧了眩晕感。他咬紧牙关,凭借记忆和终端上存储的地图轮廓,以及指南针(尽管指针在剧烈抖动,显示着强烈的磁极干扰),迈出了第一步。
积雪深可没膝,每一步都需要高抬腿,耗费巨大的体力。严寒如同无数细小的针,穿透厚重的防寒服,持续带走体温。胸前,陆清羽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生命监测仪隔着头套传来的警报声虽然微弱,却像重锤般一下下敲击着他的耳膜和心脏。她的体温正在持续下降。
他努力维持着方向,但在这片白色的迷宫中,任何参照物都是徒劳。走了近一个小时,按照地图和步距估算,早该到达那条作为标志物的巨大冰裂缝。但四周,依旧是无边无际、死寂的乳白。指南针彻底失灵,疯狂旋转。他停下来,剧烈地喘息着,白色的哈气瞬间凝结成冰霜挂在面罩上。
他迷失了。
彻骨的寒意,不再仅仅来自外界,更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绝望如同这白色的浓雾,无声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他能感觉到怀中妹妹的生命力正一点点流逝,就像指缝间流走的细沙,无论他握得多紧,都无法阻止。
“清羽...坚持住...哥哥在这里...”他声音沙哑地低语,徒劳地用手套摩擦着保温毯,试图为她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但理智告诉他,如果找不到正确的路,他们两人很快就会变成这白色荒漠里两具依偎在一起的冰雕,直到永恒。
就在他的意志力几乎要被这无尽的白色和沉重的绝望压垮,准备寻找临时掩体做最后徒劳的挣扎时——
嗡...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高频能量电容器充能般的蜂鸣声,突兀地从他胸前传来。
声音微弱,却清晰得可怕,与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格格不入。
雷炎猛地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