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低下头,用自己的唇,轻轻地,吻去了那滴带着咸涩味道的泪。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声的安抚与接纳。
却比任何狂风暴雨般的掠夺,都更让柳惊鸿心旌动摇。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忘了呼吸,也忘了思考。
“记住,”萧夜LAN的唇离开她的眼角,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从今以后,有我在,你不再是孤魂野鬼。”
“你的过去,我不管。”
“你的未来,我接着。”
说完,他松开了她,直起身,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一切的对话与那个轻柔的吻,都未曾发生过。
他走到一旁,为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柳惊鸿机械地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才感觉自己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剖白内心,许下重诺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可她眼角残留的,那微凉的湿意,和心底那片惊涛骇浪,却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这一夜,柳惊鸿失眠了。
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旁,是萧夜LAN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而是留在了寝殿,就睡在她的身边。
明明是最危险的距离,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你就是柳惊鸿。”
“是我的妻。”
“你的未来,我接着。”
这些话,像魔咒,一遍遍地在她脑中回响。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像一个幽灵,活在黑暗里,死在阴影中,不会有人记得,也不会有人在意。任务,是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可现在,有个人告诉她,她可以叫柳惊鸿,可以当他的妻子,他会接着她的未来。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行走了太久,已经冻得麻木的人,忽然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房间,壁炉里燃着熊熊的火焰。
那温暖,让她感到舒适,却也让她感到恐惧。
因为温暖,会让人产生依赖,会磨掉她赖以生存的警惕和冷酷。
情感,是特工最大的弱点。
可……被他看透,被他接纳的感觉,似乎……也并不坏。
柳惊鸿缓缓地,伸出手,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描摹着身边男人熟睡的轮廓。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梁……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这个曾经被她视为任务目标和潜在敌人的男人,已经产生了某种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感。
那情感,在他们一次次的试探、博弈、联手中,悄然滋生,如今,在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接纳下,终于破土而出,长成了连她自己都无法忽视的模样。
她不再是那个冷血的特工了。
她开始拥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感情,自己的……私心。
她想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她脑中的混沌。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却又极不寻常的骚动,从王府的前院传来。
那声音很远,被夜色稀释得几乎听不见,但柳惊鸿那经过特殊训练的耳朵,却精准地捕捉到了。
那是许多人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甲胄碰撞的细碎声响。
紧接着,一声凄厉而高亢的呼喊,划破了深夜的寂静,穿透了重重庭院,清晰地传到了揽月轩。
“八百里加急——!边关急报——!”
柳惊鸿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身旁的萧夜LAN,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在睡梦中还算平和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翻身下床,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出事了。”他说。
新的危机,毫无预兆地,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