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一处完全属于自己的,绝对安全的地方。
她将绿萼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摆开。
高丽贡纸被浸入盛着清水的白瓷盆中,她从一个精致的小瓶里,滴入了几滴清晨时分收集的秋露。清水仿佛瞬间有了灵性,变得澄澈而富有张力。
她将龙香墨的粉末,与几种不同的松烟墨,按照记忆中的比例,细细研磨。新墨的烟火气,陈墨的沉香气,在她手中,完美地融合成一种带着岁月痕迹的独特墨色。
最复杂的,是那种用以标注军事机密的特殊颜料。
赤金石、青礞石、紫石英被她用小锤砸成最细腻的粉末,再以苦参熬制的药汁调和。最后,她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玉盒。
盒子里,一只通体赤红,形如蝎子,却长着一对透明翅膀的怪虫,正不安地爬动着。
火蝎。
柳惊鸿用银针刺破火蝎的尾囊,一滴殷红如血的毒液,滴入了调好的矿石粉末中。
“滋啦”一声轻响,颜料瞬间沸腾起来,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腥甜气味,最终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浓稠液体。
一切准备就绪。
柳惊鸿深吸一口气,在灯下,缓缓摊开了那张空白的高丽贡纸。
云蚕丝地图,则被她用特制的架子,悬在了一旁。
她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一刻,她不再是王妃,也不是特工,而是一位技艺登峰造极的画师。她的手腕稳定得像一块岩石,笔下的线条却灵动如飞。
山川的走势,河流的转折,关隘的轮廓……她完美复刻着原图的风格,甚至连柳擎下笔时,某些因用力而产生的微小顿挫,都被她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画上了南国在明面上的九成兵力部署,那些巡逻路线、粮草位置,与真图一般无二。
接着,她换上小笔,蘸取那暗红色的特殊颜料,开始进行最关键的修改。
她将代表地下暗河入口的那个小小的红色三角标记,从黑风岭的位置,向东“平移”了十里,点在了那片名为“落凤坡”的峡谷深处。
做完这个标记,她又换回墨笔,在真正的暗河入口处,也就是黑风岭,画上了一座结构复杂、箭楼林立的堡垒。她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在堡垒周围,用朱笔画上了几个代表陷阱的叉号。
一真一假,一生一死,尽在她笔端流转。
最后,她将整张地图画完,又用一杯冷掉的茶水,在地图一角,不经意地洒上几滴,制造出被人随意翻阅过的旧日痕迹。
大功告成。
她将伪造的地图,与那张真正的云蚕丝地图并排放在一起。
烛光下,两张地图,无论是纸张的质感、墨迹的深浅,还是那些暗红色的机密标记,都几乎一模一样,难辨真伪。
看着自己的杰作,柳惊鸿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她成功地,为北国,为那个将她培养成杀人机器的组织,亲手挖掘了一个足以埋葬数万精锐的坟墓。
从笔落下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拿起那张伪造的地图,正准备思考如何将它不动声色地传递出去,密室的门,却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是绿萼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慌。
“王妃!不好了!”
柳惊鸿心中一凛,迅速将两张地图都收了起来。
“什么事?”
“府……府外来了个商人,说是从西域来的,拿着您的信物,指名道姓,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