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轻轻摇曳,在素白的纸条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图若难画,撕了也罢。”
寥寥数字,笔锋苍劲,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带着萧夜澜独有的、不容置喙的沉静与霸道。
柳惊鸿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凉。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房里藏着一张“图”,也猜到这张图让她陷入了某种困境。但他没有问是什么图,也没有逼她交出来。他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一个退路。
撕了也罢。
这四个字,比任何一句“有本王在”都更具分量。它不是居高临下的庇护,而是一种平等的,近乎于纵容的理解。他仿佛在说,无论你背负着什么,无论你想做什么,若那条路太难走,便不必走了。
他为她推开了另一扇门,门外没有任务,没有阴谋,只有一条可以回头的路。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混杂着尖锐的酸涩,从心底最深处涌起,毫无征兆地冲上她的眼眶。她迅速眨了眨眼,将那点突如其来的湿意逼了回去。
作为特工,情感是原罪。可这一刻,她却贪恋这份足以致命的温暖。
她缓缓地,将那张纸条凑到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冰凉的吻。而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好,贴身放入怀中,放在了那张云蚕丝地图的旁边。
它们紧紧挨着,一个代表着她无法挣脱的过去,一个,是她想要抓住的未来。
柳惊鸿站起身,走到烛台前。她从床榻夹缝里,重新取出了那张写着北国催促密令的纸条。
“燕回关已动,速传图纸,不得有误。”
冰冷的字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看着这张纸条,眼神平静无波。过去,这是她必须服从的铁律,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现在,它不过是一张废纸。
柳惊鸿松开手,任由那张薄薄的纸条落入跳动的火苗之中。
纸张边缘瞬间卷曲,变黑,然后“腾”地一下,燃起一团橙红色的火焰。那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上面的字迹,将那不容置喙的命令,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再无瓜葛。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北国的“幽灵”,而是南国的柳惊鸿。她要为自己画一幅江山,一幅能将旧日梦魇彻底埋葬的江山。
她回到书案前,重新摊开那张云蚕丝地图。
这一次,她的心态完全不同了。她不再是被迫完成任务的执行者,而是这场棋局的布局者。她的目光,如同一只盘旋在高空的鹰,冷静而锐利地审视着地图上的每一处山川,每一个关隘。
她的对手,是北国主帅,“贪狼”元帅——拓跋宏。
在组织的秘密档案里,关于拓跋宏的评价只有十二个字:奇兵突进,悍不畏死,信情报,轻应变。
他是一头凶猛的狼,一旦锁定了情报中标记的猎物,便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撕碎它。但也正因如此,如果猎物是个陷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栽进去。
柳惊鸿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黑风岭”和它侧翼的“落凤坡”之间。
她的脑中,一幅全新的,充满了杀机的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伪造计划的第一步,是建立信任。这张假图,必须有九成以上的信息是真实准确的。南国在明面上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点、巡逻路线,这些拓跋宏可以通过其他渠道验证的情报,她会原封不动地画上去。
这九分的“真”,是为了铺垫那致命的一分“假”。
计划的第二步,是偷梁换柱。她会将地图上那条通往黑风岭地下暗河的入口,巧妙地“平移”到十里之外的落凤坡峡谷。同时,她会在真正的暗河入口处,也就是黑风岭,画上一座子虚乌有的南国秘密军事堡垒,并标注出大量的陷阱和重兵。
当拓跋宏拿到这张图,他会如何判断?
他会为自己情报的精准而庆幸,庆幸自己提前洞悉了南国在黑风岭的“阴谋”。然后,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他那支引以为傲的精锐奇兵,派往地图上那个看起来毫无防备,实则是绝路的“生门”——落凤坡。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拓跋宏的军队抵达之前,让萧夜澜在真正的落凤坡,布下天罗地网。
那将是一场完美的屠杀。
一个大胆、疯狂,却又天衣无缝的计划。
柳惊鸿的血液,因为这极致的兴奋而微微沸腾。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在枪林弹雨中,为一次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设计着精密的死亡陷阱。
她拿起笔,开始在纸上飞速记下伪造地图所需的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