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说下去,方才那两人对峙的气氛,即便隔着一扇门,都让她觉得心惊肉跳,仿佛空气都要结成冰了。
“没事。”柳惊鸿摇了摇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就是没睡好,有些乏了。”
绿萼还想再说什么,院门口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王府的管事躬身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名端着食盒的丫鬟。
“王妃殿下,”管事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恭敬,“王爷吩咐,说王妃昨夜辛苦,特意让厨房炖了您爱喝的莲子羹,还备了些新鲜的瓜果,让您醒来后用些。”
说罢,他侧过身,让丫鬟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捧了进来。
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用上好血燕和贡品莲子炖成的甜羹。一碟切好的羊角蜜瓜,一盘水灵灵的荔枝,还有一盘……颗粒饱满,洗得晶莹剔透,仿佛还带着晨露的紫玉葡萄。
绿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王爷竟然这般体贴入微!
昨夜那般惊心动魄,王爷自己都一夜未眠,一早从宫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记挂着王妃的饮食。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冷冰冰的七皇子,分明就是将王妃捧在了心尖上疼爱。
她偷偷看了一眼柳惊鸿,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欣慰。王妃吃了这么多苦,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柳惊鸿的目光,却径直落在了那盘紫玉葡萄上。
她知道,这碗燕窝羹,或许是做给下人看的姿态。但这盘葡萄,是单独说给她听的。
“辛苦”二字,也不是指她受了惊吓,而是指她昨夜那场精彩的“演出”。
这个男人,连表达认可的方式,都充满了算计和机锋。
“都放下吧。”柳惊鸿淡淡地开口。
待管事和丫鬟退下,绿萼立刻喜滋滋地将那碗燕窝羹端到她面前:“王妃,您快尝尝,还热着呢。王爷对您可真好。”
柳惊鸿没有碰那碗羹,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从盘中捻起一颗葡萄。
紫色的果皮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像一颗蒙尘的宝石。
她将葡萄送入口中,牙齿轻轻咬破果皮。
一股冰凉的、带着馥郁香气的甜汁,瞬间在舌尖炸开。
很甜。
甜得有些不真实。
她看着绿萼那张由衷为她感到高兴的、天真烂漫的脸,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或许,有这么一个傻丫头陪在身边,也不错。
她将口中的葡萄籽吐在手心,又捻起一颗,递到绿萼嘴边:“你也尝尝,味道确实不错。”
绿萼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奴婢不敢!”
“让你吃就吃。”柳惊-鸿的语气不容置喙。
绿萼只好张开小嘴,将那颗葡萄含了进去。甜美的汁水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好甜呀!”
柳惊鸿看着她,嘴角也勾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弧度。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
院墙的最高处,一片瓦楞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像是一只飞鸟掠过的影子。
但柳惊鸿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那不是鸟。
那是……一片衣角。
有人在监视这里。
而且,那人站立的位置,身形的轮廓,绝不是王府的暗卫。王府暗卫的藏匿方式,她早已了如指掌。
这个人的气息,更隐蔽,更阴冷,也……更熟悉。
是北国的人?
还是……萧夜澜留下的,新的“眼睛”?
柳惊鸿脸上的笑意未变,她捻起第三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但她的心,却已经沉了下去。
她与萧夜澜刚刚达成的脆弱同盟,就像这薄薄的葡萄皮,轻轻一碰,就会破裂。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未知存在,就是那根即将刺破一切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