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我习武,不是什么精妙的招式,都是些一击毙命的杀人技。他说,女儿家身子弱,与人动手,若不能一招制敌,死的就一定是自己。”
“他还教我观人,看人的眼神,听人的呼吸,从最细微的举动里,判断对方在想什么。他说,这是乱世保命的根本。”
她编造的这个“师父”,完美地解释了她一身的怪异本领。毒术、武功、心理洞察,每一项都对应着她曾经展露出的异常。
“那他为何又放你回将军府?”萧夜-澜一针见血地问道。
“因为他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好的修行之地。将军府那个吃人的地方,是磨砺我心性的最佳炼狱。”柳惊鸿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他让我藏起所有锋芒,继续扮演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他说,只有在所有人都以为你是绵羊的时候,你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亮出致命的獠牙。”
“直到……我被赐婚给你。”她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萧夜-澜,“师父说,七皇子府比将军府更凶险,你萧夜-澜,比李氏和柳如烟加起来,可怕一百倍。嫁给你,我若再当绵羊,就真的活不成了。所以,我只能变成一头……疯了的狼。”
故事讲完了。
一个被虐待的孤女,偶遇世外高人,学得一身保命绝技,隐忍多年,一朝爆发。这个故事,虽然充满了巧合,却也合情合理,足以解释她所有的反常。
最重要的是,这个故事里,没有北国,没有组织,没有“画皮”。只有一个神秘的、无迹可寻的“师父”。
汀兰水榭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萧夜-澜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他只是在思考,在评估。
柳惊鸿的这番“坦诚”,像是在一片迷雾中,为他点亮了一盏灯。虽然灯光昏暗,未必照亮了真相,却至少给这片迷雾,提供了一个可以理解的轮廓。
一个身怀绝技、隐忍多年的孤女,比一个来历不明的敌国特工,更容易被接受,也……更有利用价值。
不知过了多久,他敲击扶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的师父,叫什么名字?”他问。
柳惊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叫他师父。他来无影去无踪,一年也见不到几次。自我嫁入王府,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滴水不漏。死无对证。
萧夜-澜看着她,那双深沉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和她,就像两只披着人皮的狐狸,明明都在算计着如何咬断对方的喉咙,却偏偏要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讨论着对方的皮毛是什么颜色。
“这么说,”他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明日为父皇验看药材一事,对你而言,并非难事。”
他将话题,又拉回了那个致命的起点。
柳惊鸿的心一沉,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她这番坦白,并没有让他撤销这个任务,反而让他更加理直气壮。
“王爷是想看我师父的本事,还是想看我的本事?”她反问。
萧夜-澜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有区别吗?”
“当然有。”柳惊鸿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师父的本事,是用来杀人的。而王爷您要的,是救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我可以帮您。但是,王爷,您要记住,我师父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别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和他所有的儿子。”
这句话,已经近乎于大逆不道。
萧夜-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就那么坦然地站在那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足以让整个皇室为之震动的诛心之言。
她是在向他表明,她可以成为他的刀,但绝不会成为皇权的奴。她与他,是合作,而非效忠。
“很好。”萧夜-澜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
他转动轮椅,滑到她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本王就喜欢你这副……不驯的样子。”
他的目光,从她坦然的眼睛,落到她紧抿的唇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那就让本王看看,你这把刀,到底有多快。”
他松开手,却没有立刻离开。轮椅的轮子,几乎贴着她的裙摆。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还有,别再提那个子虚乌有的‘师父’了。”
“本王不喜欢……听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