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澜静静地听着,那摩挲着她手腕的拇指,终于停了下来。
大殿里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些许。
“冷香丸?”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在品味这三个字,“倒是个雅致的名字。”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柳惊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手腕上那片被他碰触过的肌肤,却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微微发烫。
“既然是如此珍贵的香膏,王妃为何又让人退了回去?”萧夜澜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钩子,再次缠了上来。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刁钻。
柳惊鸿的心再次提了起来,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与娇嗔。
“还不是因为王爷您。”她抱怨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埋怨,“您昨夜在太和殿,又是平叛又是监国,威风八面。我这个做王妃的,与有荣焉的同时,也怕得罪了人,日后被人寻了错处。这‘冷香丸’虽好,却也太过奢靡。如今您身居高位,我更该谨言慎行,为您挣个贤德的名声才是。所以,只能忍痛割爱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深明大义、处处为丈夫着想的贤内助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将退回香膏的举动,归结于为他考虑,这不仅完美地解释了她的行为,更是在向他示好,向他表露“忠心”。
萧夜澜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柳惊鸿几乎以为自己的伪装已经被他看穿。
他却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虽然笑意很淡,只在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却让那张常年冰封的脸,有了一丝活气。
“王妃有心了。”
他转动轮椅,与她错身而过,来到窗前。
“昨夜之事,让你受惊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柳惊鸿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能为王爷分忧,是我的本分。”
“本分?”萧夜澜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本王倒觉得,王妃的‘本事’,比‘本分’大得多。”
柳惊鸿的心猛地一沉。
他还是不信。
或者说,他信了一半,也疑了一半。他只是暂时收起了爪牙,将那些怀疑,重新埋回了心底更深的地方。
“王爷过奖了。”她低声应道。
“京城戒严,逆党清查,接下来会很忙。”萧夜澜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动轮椅,朝门口滑去,“王妃好好休息。”
轮椅行至门口,他却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地说道,“王妃既然对香料如此精通,想必对药理也略知一二。”
柳惊鸿心中一凛,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只听他继续说道:“父皇龙体欠安,太医院那帮庸医束手无策。本王打算张贴皇榜,遍寻天下名医。只是……进宫的人,鱼龙混杂,本王怕有人动什么手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惊鸿的脸上,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明日起,凡入宫为父皇诊脉的民间郎中,都需先经过王妃你的眼。他们的药箱、药材,也劳烦王妃,一一验看。”
“也算是,帮本王……闻闻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