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直击“工匠”的要害。他最痴迷的,就是这种双重甚至三重的欺骗与反制。
“鹰愚蠢,借敌之手剪除,可换新主。新主掌权,我为枕边之人,此乃天赐良机。”
(太子萧景辰是个蠢货,借萧夜澜的手除掉他,南国就换了一个新的掌权者。而这个新的掌权者,我是他的枕边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巧妙地将自己与萧夜澜的关系,从一个可能导致她“背叛”的风险,扭转成了一个对组织而言价值连城的优势。她不再仅仅是“画皮”,她是监国夫人的“画皮”,能接触到南国最核心的权力。
“我可控其审讯,借‘啄木鸟’之口,布下迷局。静待新令,引狼入瓮。”
(我可以影响对周明远的审讯,借他的嘴,布下一个更大的骗局。请等待我的消息,我会引导萧夜澜落入我们设下的圈套。)
最后一句,她将皮球踢了回去。她表明了自己的忠诚和下一步的计划,将自己从一个被审判者,变成了一个主动请缨、等待上级指令的执行者。
整套“筹语”组合完毕,构成了一幅天衣无缝的画卷。画卷上,一个忠心耿耿、深谋远虑的顶级特工形象跃然纸上。她不是犯了错,而是为了组织的更大利益,进行了一次大胆的、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临场发挥。
柳惊鸿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她知道,“工匠”看到这份回复,即便心中仍有疑虑,也绝不会立刻对她动手。因为她给他描绘的未来,太诱人了。一个能影响南国监国的枕边人,其价值,远非十个“啄木鸟”可比。
他会暂时收起屠刀,选择观望,甚至会配合她的“计划”。
她赢得了时间。
柳惊鸿将木棍重新码放整齐,盖上盒盖。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绿萼正靠在门边的柱子上打盹,听到声音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王妃?”
“去,把这个盒子还给‘苏记香坊’。”柳惊鸿将盒子递给她,语气平淡,“就说,熏香的味道我不喜欢,让他们换一种来。”
“是。”绿萼接过盒子,不敢多看,转身快步离去。
柳惊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终于松懈了些许。她转身走回屋内,一股极度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与“工匠”的这一次隔空交锋,比在太和殿与上百名叛军周旋还要耗费心神。那不是体力的消耗,而是精神力的透支。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让清晨微凉的空气灌进来。
赌局已经设下,赌注是她自己。接下来,就看“工匠”如何接招了。
她正出神,身后却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倦意的声音。
“王妃起得真早。”
柳惊鸿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萧夜澜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屋子,正坐在轮椅上,离她不过数步之遥。他换下了一身玄甲,穿着一件墨色的常服,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昨夜更加深沉。
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了她刚刚递出去的那个紫檀木盒消失的方向。
“本王刚从宫里回来,听说‘苏记香坊’一大早就来送东西?”他转动轮椅,来到她的面前,抬起头看她。
柳惊鸿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只是些寻常的熏香。”她若无其事地答道,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味道不喜欢,便让人退回去了。”
萧夜澜没有动,任由她的指尖在他的衣领上拂过。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是么?”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整理衣领的手。他的手很凉,像一块上好的寒玉。
“可本王怎么觉得,”他将她的手拉到自己鼻端,轻轻嗅了嗅她的指尖,动作暧昧,眼神却冰冷如刀,“王妃的手上,没有熏香的味道。”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倒是有股……用来写密信的,松油和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