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惊鸿靠在车壁上,也闭上了眼睛。她在脑中模拟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她要如何,才能在不引起任何怀疑的情况下,将这个香囊交到他手上?
直接递过去?他会问为什么。
“不小心”掉在他脚边?太过刻意。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皇宫的轮廓在车窗外越来越清晰。
就在马车行至一处拐角,车身猛地一晃时,柳惊鸿的身子顺势朝前一倾。
她像是被这颠簸惊醒,皱着眉睁开眼,扶着车壁坐稳。就在这个过程中,她腰间的那个靛青色香囊,仿佛被衣袖不经意地一带,“吧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正好滚到了萧夜澜的轮椅边。
她的动作幅度极小,一切都发生得无比自然。
萧夜澜的眼睛,也在那一刻睁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滚到他脚边的那个香囊。
香囊的做工很粗糙,与她这一身华服格格不入。
柳惊鸿没有立刻去捡,反而像是有些恼怒地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破东西。”
她俯身,作势要去捡。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香囊时,一只手比她更快。
萧夜澜伸出手,捡起了那个香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与那靛青色的粗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妃的东西,掉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没有立刻还给她,而是将香囊放在掌心,指腹轻轻地在上面摩挲了一下。隔着布料,他轻易地便能感觉到,里面除了几粒滚圆的药丸,还有一个坚硬的、球状的物体。
柳惊鸿抬起眼,直视着他。
四目相对,在这狭小而封闭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会打开吗?他会怀疑吗?
萧夜澜也看着她,他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看透。他看到了她眼神里的挑衅,也看到了那挑衅之下,一闪而过的紧张。
他忽然笑了。
他将香囊递还给她,语气平淡:“王妃的针线活,似乎……还有待长进。”
柳惊鸿一把夺过香囊,冷哼一声,将头转向窗外,不再看他。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可这一次,寂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
柳惊鸿的心跳,在宽大的袖袍下,擂鼓一般。她赌对了。以萧夜澜的敏锐,他一定察觉到了香囊里的东西。而他那句“针线活有待长进”,既是在嘲讽香囊的粗糙,也是在告诉她——他看懂了这其中的“手笔”,并非出自她这个“王妃”之手。
他收下了这份情报。
就在这时,马车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
“王爷,王妃,宫门到了。”秦风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车帘被从外面掀开,皇城那巍峨的正阳门,连同门前列队的金甲禁卫,瞬间闯入视野。喧天的鼓乐声,官员们互相见礼的寒暄声,织成一张锦绣而浮华的网,扑面而来。
寿宴,到了。
在下车前,萧夜澜的目光再次落在柳惊鸿的脸上。
他看着她腰间那个靛青色的香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这香囊,本王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