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的眼角抽了抽,默默地低下了头。全王府,敢这么跟王爷说话的,也就这一位了。
萧夜澜却不以为意,他示意秦风将自己推到桌边,目光扫过那碗几乎未动的粥。
“今日是父皇六十大寿,宫中设宴,普天同庆。王妃还是用一些,免得到时在宴上失了皇家体面。”
“皇家体面?”柳惊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一个疯子,要什么体面?你们皇家人的体面,不就是看着别人家破人亡,自己还能歌舞升平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银针,刺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绿萼的脸都白了,差点就要跪下请罪。
萧夜澜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怒气,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生于皇家,从来不是幸事,而是枷锁。”
柳惊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这枷锁,是责任,是担当。”萧夜澜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那里是皇宫的方向。“在其位,便要护其民,守其土。这是萧氏先祖立下的规矩,只可惜,后世子孙,记得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某个人听。
“他们眼中只有那把椅子,只看得到权倾天下的风光,却看不到椅子”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柳惊鸿的心湖。
她昨夜在柳树下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抉择,所有的自我拷问,竟被他用这样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尽数道破。
护其民,守其土。
这六个字,与她内心深处刚刚萌芽的那点“正义”,不谋而合。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这个男人之间,只有利用与被利用,试探与反试探。她从未想过,在某些层面,他们或许是站在同一边的。
这突如其来的“共鸣”,让她一直以来用“疯病”和“冷血”构筑的坚硬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的心,动摇了。
不是对北国的忠诚动摇了,而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看法,动摇了。
她握着汤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她用尽全力,才找回自己那副嘲讽的腔调,“你们这些皇子王孙,嘴上都是仁义道德,心里想的什么,谁知道?说不定你现在想着怎么弄死太子,回头就把这番话再跟他念叨一遍。”
她的话尖酸刻薄,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萧夜澜却笑了。
那不是他惯常那种带着算计和冷意的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丝极淡的笑意,在他唇边一闪而逝。
他重新看向她,眼神深邃。
“王妃说得对。”他坦然承认,“我的确想弄死他。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淹死几万个无辜百姓的方式。”
柳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了。
他不仅看懂了她的“战书”,甚至已经推演出了更多的东西。
“好了,”萧夜澜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时辰不早了。王妃,该入宫了。”
他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在与柳惊鸿擦身而过时,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今日宫里的戏,想必会很精彩。王妃,可要站个好位置,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