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惊鸿转过身,脸上已经不见了方才的凝重,反而挂上了一丝百无聊赖的慵懒。她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用汤匙漫不经心地搅动着。
“绿萼。”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今天在茶楼,那个角落里坐着的,一脸丧气的书生,你还记得吗?”
绿萼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才迟疑地点了点头:“记得……好像是姓宋。后来跟着太子少詹事王德一起走了。”她特意强调了“王德”,想提醒王妃此人与太子党有关,不宜沾染。
柳惊鸿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嘴角反而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
“姓宋啊……”她拖长了语调,将汤碗往桌上一放,姿态像个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富家小姐,“我瞧他那副穷酸又清高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写出来的诗,想必也是充满了怨天尤人的酸腐气,正好拿来下饭。”
绿萼的嘴巴微微张开,彻底跟不上自家王妃的思路了。下午在茶楼里,王妃不是还说那些酸诗听得头疼吗?怎么一转眼,又对一个更酸的书生产生了兴趣?
“王妃,您……您这是?”
“本王妃最近手头宽裕,钱多得发慌,正想找点乐子。”柳惊鸿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副纨绔子弟的派头,“你去,给我查查这个宋子安。家里几口人,住在哪个犄角旮旯,平日里喜欢逛哪个窑子,欠了多少赌债……都给我查得一清二楚。”
“啊?”绿萼彻底懵了,“王妃,查这些做什么?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柳惊鸿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疯批美人”独有的戏谑,“在本王妃这里,我的喜好,就是规矩。说不定我哪天心情好了,就想资助一下这位怀才不遇的宋公子,让他给我专门写诗解闷呢?”
这个理由荒唐至极,却又完美地符合了柳惊鸿如今“疯疯癫癫,行事全凭喜好”的人设。
绿萼看着柳惊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把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她知道,王妃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只能低下头,恭顺地应道:“是,奴婢明天就去办。”
“去吧。”柳惊鸿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聒噪的苍蝇。
待绿萼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房间再次恢复了安静。柳惊鸿脸上的慵懒与戏谑瞬间褪去,眼神变得如寒潭般深邃。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画眉用的螺子黛,在一张废弃的宣纸背面,缓缓画下一条曲折的线条。那是京畿外的永定河。她又在线条的某处,点上了一个重重的墨点,那是太子党最有可能动手脚的河段。
直接去警告萧夜澜,无疑是自投罗网。她必须用一种更巧妙,更隐蔽的方式,去瓦解这场阴谋。她不仅要阻止河堤溃坝,还要让太子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最好是能将他们连根拔起。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如何掌控宋子安这枚棋子。
柳惊鸿的目光落在纸上,一个大胆而又阴险的计划,在她心中渐渐清晰。她要在王德布下的棋盘上,再开一局新的棋。
她要让宋子安,心甘情愿地,成为她插向太子党心脏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