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也向所有人宣告她的“蛰伏”。
只是,狼收起了獠牙,不代表它变成了羊。它可能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可以一击毙命的时机。
“由她去。”萧夜澜挥了挥手,“只要她不出清心阁,不必管她。”
他想看看,这条被他下了死命令的疯狗,在被北国组织同时要求“蛰伏”的情况下,究竟要如何演出这台戏。
清心阁内,柳惊鸿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书页上,正介绍着一种名为“乌头”的植物,其根茎剧毒,但若与特定的几种草药混合,在密闭空间内燃烧,产生的烟雾却能让人迅速昏厥,且事后难以查出痕迹。
她的指尖在“乌头”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京城戒严,守卫森严。想靠武力潜入守卫重重的太子府粮仓,再安放足以炸毁整个仓库的火药,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如果,能让守卫自己“睡着”呢?
萧夜澜要的是结果,是烟花。他不在乎过程。
北国组织要的是态度,是蛰伏。他们只要求她不要在明面上兴风作浪。
那么,一场由太子府“内部”意外失火,最终引燃了整个粮仓的“事故”,无疑是能同时满足这两份矛盾命令的、最完美的剧本。
夜色渐深,京城的戒严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巡逻队的火把,像一条条流动的火龙,在寂静的街巷间穿梭。
柳惊鸿吹熄了灯,整个清心阁陷入一片黑暗。
她没有睡,而是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在桌上摊开了一张纸。她提起笔,蘸饱了墨,在纸上写下一行行字。
那不是诗词,也不是什么心得感悟。
那是一份清单。
“上等木炭粉,三斗,需过三重细筛,越细越好。”
“硫磺,一斤,用于药材防潮。”
“硝石,五斤,腌制腊肉所用。”
“桐油,一罐。”
“棉线,十卷,需最粗最结实的那种。”
……
写完最后一笔,她将纸张吹干,仔细折好。
做戏要做全套。一个正在“蛰伏”的、对生活重新燃起那么一点点兴趣的王妃,想在自己的小院里搞点“无伤大雅”的小发明,或者心血来潮想学着腌肉、制药,是再合理不过的请求了。
她起身,推开门,对着守在廊下的绿萼招了招手。
绿萼这两日过得提心吊胆,见王妃终于不再安安静静地看书,反而深夜叫她,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王妃……”
柳惊鸿将那张折好的纸条递给她,脸上带着一种孩童般天真又执拗的神情,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了去。
“绿萼,你去趟库房,就说本王妃最近看杂书,对这些东西好奇,想拿来玩玩。记住,要偷偷的,别让王爷知道,不然他又该说我胡闹了。”
绿萼接过纸条,借着月光展开一看,上面罗列的东西让她一头雾水。木炭粉?硫磺?硝石?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王妃拿这些来玩?
她虽然不懂,但这些东西听起来总比打探太子府粮仓要安全得多。她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奴婢遵命!”
看着绿萼快步离去的背影,柳惊鸿缓缓走回屋内,重新坐回桌前。
她的目光落在清单上那些名字上。
木炭,硫磺,硝石。
以一比二比七的比例混合,便是这个时代最基础,也是最有效的黑火药。
她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场“意外失火”。
萧夜澜要一场烟花。
那她,就送他一场前所未有的、能将半个京城的天空都照亮的……盛世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