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仔细点!尤其是南边火药库那边,拿火把离远点,别他娘的把咱们自己给点了!”老兵的吼声在仓库里回荡。
脚步声开始向柳惊鸿所在的南侧区域靠近。
她能清晰地听到士兵们的铁靴踏在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甚至能通过声音,判断出他们每一步的落点,以及彼此间的距离。
一束火光从她藏身的皮甲堆上方扫过,将缝隙映亮了一瞬。她透过甲片的缝隙,看到一双沾着泥土的军靴,从她眼前不到三尺的地方走过。靴子的主人一边走,一边用手中的长戟柄,随意地敲打着旁边的货架,发出“梆梆”的声响。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声心跳,都如同锻造坊的重锤,沉重而清晰。她鼻尖萦绕的,是尘封多年的皮革霉味,混杂着她自己身上淡淡的、属于猛火药的特殊气息。她不敢保证,这细微的差别,会不会被某个嗅觉灵敏的军中老手察觉。
“李头儿,都看过了,啥也没有。”年轻士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连个耗子印都找不着,咱们走吧,冻死了。”
“是啊李头儿,这铁门铁锁的,谁能进来啊。”另一人也附和道。
老兵“嗯”了一声,似乎也觉得这次巡查有些多余。他站在火药库的栅栏门前,朝里面张望了一眼,便转过身,准备带队离开。
柳惊鸿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只要他们走出大门,她就有足够的时间点燃信香,从容撤离。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叫“李头儿”的老兵,脚步忽然一顿。
他停在了仓库的中央,高举着火把,像一头警觉的老狼,猛地转过头,再次环视整个仓库。
他的视线,越过一排排货架,最终,定格在了柳惊鸿藏身的、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等等。”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下了。
“怎么了,李头儿?”年轻士兵不解地问。
老兵没有回答,他只是皱着眉,死死盯着那堆废旧的皮甲,鼻子用力地嗅了嗅。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不是火药味,也不是霉味……是股……没闻过的香料味儿。”
柳惊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那截信香!
虽然她一直紧捏在掌心,但那特制的香料,在密闭的仓库中,还是逸散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气息。
“香料味?”年轻士兵也使劲闻了闻,“没有啊,就是一股子灰尘烂皮子味儿。李头儿,你是不是鼻子冻坏了?”
“去你娘的!”老兵骂了一句,但他眼中的疑虑却更深了。他举着火把,一步一步,开始朝着柳惊鸿藏身的角落,缓缓走来。
他的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柳惊鸿的神经上。
火光越来越近,将她藏身的皮甲堆照得越来越亮。她甚至能看到,老兵腰间佩刀的刀柄上,那磨损的纹路。
他停下了。
他的脚尖,距离柳惊鸿蜷缩的身体,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火把高高举起,昏黄的光芒将整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老兵俯下身,那双在战场上磨砺出的、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这堆凌乱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