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两股无形的气场在激烈地碰撞、绞杀。
“玩脱了?”柳惊鸿轻轻重复着他刚才的话,嘴里发出“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王爷在玩什么,不过看起来,确实是你玩脱了。大半夜的坐在这里吹冷风,是腿不想要了,还是命不想要了?”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萧夜澜竟没有再用力,任由她抽了回去。
柳惊鸿收回手,在自己身上拍了拍,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行了,笑话听完了,我也该回去歇着了。”她打了个哈欠,姿态慵懒,“王爷也早点回去吧,别在这儿扮鬼吓人了。你这张脸,扮起鬼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她说完,再也不看萧夜-澜一眼,转身就朝着惊鸿院走去。
那背影,决绝,潇洒,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对峙,真的只是一场无聊的夫妻夜谈。
绿萼魂不附体地跟在后面,双腿都在打颤。
萧夜澜坐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柳惊鸿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庭院重又恢复了寂静。
他缓缓抬起那只抓过柳惊鸿的手,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除了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从尚书府带回来的熏香。
是“龙涎芷”。
北国皇室秘制,专用于传递最高等级的军情。点燃时无色无味,但其独特的植物成分,会附着在接触者的衣物上,十二个时辰内,遇“七星草”的汁液便会显现出紫色的痕迹。
而他的轮椅扶手上,就涂抹了“七星草”的汁液。
他嘴角的弧度,在无人看见的夜色中,变得深沉而玩味。
另一边,柳惊鸿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在踏入房门的一瞬间,她反手将门“砰”地一声死死关上,并落了栓。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到地上。
脸上所有疯癫的、娇俏的、无谓的表情,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便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她的心脏,此刻才真正开始狂跳起来,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撞得她肋骨生疼。
冷汗,从她的额角、后背、掌心,疯狂地涌出,瞬间浸透了中衣。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刚才的表演,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她在悬崖的钢丝上,跳了一支最疯狂的舞。
萧夜澜……
他不是在诈她。
他那种眼神,那种笃定,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可是,破绽在哪里?
她疯狂地在脑海中复盘着今天的所有细节,从踏入尚书府,到离开七王府,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不,不可能有破绽。她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那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茫然地扫过,最后,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里,还残留着被萧夜澜抓过的一丝冰凉的触感。
等等。
他抓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闻了闻自己的手……
一个可怕的、几乎被她忽略的细节,如同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在听风阁,上官宏的书案上,点着一炉香!
她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地图和上官宏身上,根本没有在意那是什么香。可现在回想起来,那股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气味……
柳惊鸿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是“龙涎芷”!
北国特工专用的识别香!无色无味,却能附着于衣物之上,用特殊药水可以使其显形!
萧夜澜他……他有那种药水!
他不是在猜!
他是在用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证据,向她下了最后的通牒!
冰冷的恐惧,比刚才在庭院中更甚千百倍,从她的脚底心,一路蔓延上来,瞬间将她整个人冻成了一座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