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也一样没睡?”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全然没被他的鬼魅出场吓到,“莫非是在等我?”
“本王只是好奇,”萧夜澜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是什么样的天籁,能让王妃不惜漏夜亲往城西的琵琶巷。”
他知道。
柳惊鸿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病态的兴奋。
“王爷消息真灵通。”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有些瘆人,“天籁?算不上。不过是个瞎眼老头弹的断肠曲罢了。我只是觉得,那曲子里的哭声,比我院里那些嚼舌根的婆子哭得好听。所以想学学,以后若是有什么伤心事,也好哭给王爷听,想必能动听些。”
这番疯言疯语,将一个无理取闹、喜怒无常的“疯批”王妃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萧夜澜的眸色沉了沉。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他沉默地看着她,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他缓缓转动轮椅,靠近了一些,空气里的压迫感陡然增强。
“王妃的兴趣,总是这么别致。”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只是,兵部尚书府的赏花宴刚过,王妃就对一首南境旧曲感了兴趣,未免也太巧了些。”
他图穷匕见了。
他果然将她的行动与兵部尚书联系在了一起。
柳惊鸿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心虚,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巧?”她终于止住笑,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看着他,那眼神天真又恶毒,“王爷,这世上的巧合多了去了。就像王爷的腿……”
她故意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萧夜澜的眼神瞬间冷如冰霜。
她倾身向前,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也瘸得那么巧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萧夜澜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其骇人,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实质性的杀气,足以让寻常人肝胆俱裂。
柳惊鸿却依旧带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挑衅,仿佛在期待他暴怒的反应。她知道,对付这种心思深沉的猎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比他更疯,更不按常理出牌,彻底打乱他的节奏。
然而,萧夜澜并没有如她预料中那般发怒。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引人入胜的谜题。
许久,他那凛冽的杀气缓缓收敛。
他忽然伸出手,快得像一道闪电,却不是袭向她的咽喉,而是轻轻碰了一下她发间的那支乌木簪。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常年不见日光的寒气。
“这簪子不错。”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淡,却比刚才的杀气更让人心悸,“只是,乌木虽硬,却也易折。”
他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王妃玩火可以,别烧了自己。”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动轮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柳惊鸿脸上的笑容,在他离开后,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她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支乌木簪,刚刚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不快的寒意。
萧夜澜,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今夜的这场交锋,看似是她赢了,用疯癫逼退了他的试探。可他最后那句话,那句“乌木易折”的警告,究竟是单纯的威胁,还是……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