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用最天真的方式进行的、最恶毒的羞辱!
他感觉全天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嘲弄和看好戏的意味。他堂堂一国储君,竟被一个疯女人逼到了如此境地!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一个“放肆”即将脱口而出。
“看来本王的王妃,又给皇兄添麻烦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萧夜澜坐着轮椅,由下人推着,缓缓进入了帷帐。
他一进来,帐内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来到柳惊鸿身边,伸出手,极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那动作,亲昵而旁若无人。
“胡闹够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
柳惊鸿立刻转身,像找到了主心骨,拉着他的袖子告状:“王爷!太子哥哥不给我建庙!他还凶我!”
萧夜澜闻言,抬起眼皮,终于看向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萧景辰。他唇角噙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皇兄何必与一个孩子计较。她心智不全,言语无状,皇兄是国之储君,总不会与她一般见识吧?”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字字诛心。
你跟一个疯子计较,你就是没气度。
你不跟她计较,就得吃下这个哑巴亏。
萧景辰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他看着眼前这对“疯子”和“残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七弟说的是。”萧景辰几乎是从喉咙里逼出这几个字,他转向柳惊鸿,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本宫的不是。弟妹想要什么赏赐,只管提,本宫无有不应。”
柳惊鸿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那……我要一百瓶刚刚那种甘露!以后谁不舒服,我就给谁灌一瓶!”
萧景辰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萧夜澜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拍了拍柳惊鸿的手,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宠物。
“好了,别再为难你太子哥哥了。那甘露是神物,千年才得一滴,哪有那么多。本王也是机缘巧合才求来这一瓶,都给你用了。”他转头看向萧景辰,语气平淡,“皇兄,祭天大典尚未结束,我先带她回去了。她今日受了惊,该回去歇着了。”
说完,他也不等萧景辰回应,便对身后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下人推着轮椅,调转方向。柳惊鸿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着榻上的柳如月挥了挥手,笑得灿烂无比:“姐姐再见!下次我得了好东西,还来找你玩呀!”
柳如月靠在锦被里,看着她那张明媚无邪的笑脸,眼神复杂,没有说话。
在满场或敬畏、或惊惧、或同情的目光中,萧夜澜带着柳惊鸿,就这么从容不迫地离开了东宫的帷帐。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帐外,萧景辰那根紧绷的弦才猛地断裂。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矮榻,上面摆放的茶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萧!夜!澜!”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而数十步之外,柳惊鸿跟在萧夜澜的轮椅旁,脸上的天真烂漫瞬间褪去,恢复了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淬毒的视线,如芒在背。
她也能感觉到,身旁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满意。
两人一言不发,却仿佛已经交换了千言万语。
京城的风,似乎要变天了。一个能与神仙沟通、手握起死回生“甘露”的疯王妃的传说,正随着秋风,以燎原之势,向着整个南国都城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