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中反复推敲,直至完美。
萧夜澜再没有来过她的偏房,仿佛那日送来的东西,真的只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爱好的纵容。但他越是如此平静,柳惊鸿就越是感到那无形的压力。
她知道,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注视着她。
终于,秋分祭典的日子到了。
天还未亮,整个王府便灯火通明,下人们悄无声息地忙碌着,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绿萼伺候柳惊鸿梳妆更衣。今日她穿的是一身符合皇子妃身份的暗红色宫装,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华贵而不张扬。妆容也比往日更显端庄,只是在眼尾处,用胭脂淡淡地扫了一抹飞霞,为这份端庄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一切准备就绪,柳惊鸿将那个精心制作的、小巧玲珑的锦缎香囊系在腰间。香囊里,藏着她所有的疯狂与算计。
她走出房门时,萧夜澜已经等在了院中。
他依旧坐在那张轮椅上,换上了一身玄色镶金边的亲王朝服,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平日里披散的长发被一顶紫金冠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下移,掠过她腰间的香囊。
“都准备好了?”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柳惊鸿屈膝行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羞怯与期待的笑容:“回王爷,都准备好了。”
“今日祭天,关乎国运,不可儿戏。”萧夜澜淡淡地说道,像是在例行公事地叮嘱。
“王爷放心,”柳惊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纯粹得像一汪清泉,“惊鸿今日只为王爷和南国祈福,绝不惹是生非。”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眼神深邃如海,一个清澈见底。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交错。
萧夜澜收回目光,转动轮椅,向府门外滑去。“走吧。”
柳惊鸿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王府的马车早已备好,车身宽大,装饰着皇家标志。两人上了车,车厢内燃着安神的熏香,与柳惊鸿身上散发出的“通天犀”的异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七皇子府,汇入前往皇宫的滚滚车流之中。
车厢内,一路无话。
柳惊鸿闭目养神,脑中将所有计划又过了一遍。萧夜澜则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投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窗外传来了宫廷禁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远处祭祀乐器发出的悠扬古朴的调子。
皇宫,到了。
柳惊鸿睁开眼,恰好对上萧夜澜看过来的目光。他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戏台,到了。
柳惊鸿回以一个甜美的微笑。
马车停稳,车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七皇子、七皇子妃驾到——”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一片金色的阳光和皇宫独有的威严气息瞬间涌了进来。
柳惊鸿深吸一口气,扶着绿萼的手,正要下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另一辆更为华丽的、属于东宫的马车。
车帘掀开,太子妃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正款款走下。她今日的面色看起来确实有些苍白,走动间,身边的宫女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汤药。
柳惊鸿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香囊。
鱼儿,已经入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