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病?宫里的太医不是傻子,寻常病症骗不过去,若是装了什么会“冲撞”了贵人的恶疾,倒有可能被远远地安置到冷宫附近……但这风险太大,一个不慎,就真的被当成瘟神处理了。
收买宫人?冷宫的守卫,必然是精挑细选的心腹,油盐不进。即便能收买外围的小太监,也无法深入核心。
柳惊鸿的脚步停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尚带几分青涩,却已初露绝色的脸。
这张脸,是她的资本,也是她的枷锁。
想要光明正大地踏入一个充满阴晦与绝望的地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也变成一个……需要被关进去的人。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破土而出。
犯错。
犯一个不大不小,既能让她受到惩罚,被暂时“禁足”或“静思己过”,又不至于彻底失宠、丢掉性命的错。而这个禁足的地点,最好能离冷宫越近越好。
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拿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王妃?您真的睡下了吗?”
门外,绿萼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担忧。显然,柳惊鸿反常地将自己锁在屋里,已经让她起了疑心。
“还没。”柳惊鸿平复了一下心绪,走到门边,拔下门闩,拉开了门。
绿萼正端着一盅已经凉了的燕窝,见她开门,脸上立刻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王妃,您可算开门了。您晚膳没用,奴婢怕您饿着。”
“拿进来吧。”柳惊鸿侧身让她进来,自己则重新坐回桌边,随手拿起一本诗集翻看,装作一直在看书的样子。
绿萼将燕窝放在桌上,又去点亮了屋里另外几盏灯,让光线更明亮些。她一边忙活,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王爷也是,带您去宫里那种闷地方看了一天的书,回来肯定累坏了。这燕窝都凉了,奴婢去给您热热。”
“不必了。”柳惊鸿放下书,端起燕窝,用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凉的正好,去去乏。”
她看似在听绿萼说话,心思却早已飞远。
犯错……要犯个什么样的错呢?
顶撞皇后?冲撞贵妃?还是……
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绿萼整理妆台时,拿起的一个小小的瓷瓶上。那是她平日里用来调配香料的。
香料……
一个计划的雏形,开始在她的脑海中慢慢浮现。
南国皇室最重祭祀典仪,而祭祀中,对香料的使用有着极为严苛的规定。不同的场合,不同的神明,甚至不同的时辰,所用的香都截然不同。若是用错了香,轻则是对神明不敬,重则,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再过不久,便是秋分祭典。
到时候,整个皇室宗亲,都会入宫参与。
“绿萼,”柳惊鸿突然开口,打断了绿萼的忙碌,“过几日的秋分祭典,王爷会带我一同入宫吗?”
“按理说是会的。”绿萼想了想,答道,“王爷虽不理朝政,但皇家祭典是大事,所有皇子都必须参加。王妃您作为七皇子妃,自然也要同去。”
柳惊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将一勺冰凉的燕窝,缓缓送入口中。
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却觉得,那味道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她知道,她即将要走的路,比这碗凉透了的燕窝,要苦上千倍万倍。
看着柳惊鸿若有所思的样子,绿萼忽然想起一件事,凑过来小声说道:“对了,王妃,奴婢今天听府里采买的婆子说,太子妃最近身子不大好,请了好几位太医去看呢,好像是……好像是为了备孕,在喝什么固本培元的汤药。”
太子妃?备孕?喝药?
柳惊鸿搅动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一个看似不相干的信息,却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她脑中那个刚刚成形的、模糊的计划,让所有的细节都变得清晰无比。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彻底定了下来。
秋分祭典,她不但要去,还要去“闯一个大祸”。一个能让她顺理成章地被“请”进那座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宫的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