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板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进了内堂,留下柳惊鸿一个人,和一地等待“昭雪”的竹简。
直到内堂的门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柳惊鸿才缓缓直起身。
她脸上的疲惫与狂喜瞬间褪去,快得像是川剧变脸。那双刚刚还闪烁着疯魔光彩的眸子,此刻沉静得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冰冷,且锐利。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片紫竹简。
竹简的背面,那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玄鸟徽记,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她。
考核官么……
文老板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眼神,都是一把手术刀,试图剖开她“刘承”这层外壳,窥探里面的真实。而她,则用更精湛的刀法,为自己又缝上了一层更厚、更荒诞、也更坚固的伪装。
这场考核,她通过了。但她也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从今天起,她就是翰墨斋的伙计刘承。一个白天整理古籍,与故纸堆为伴,偶尔会因为某个文字的考据而陷入疯癫的书呆子。一个晚上,则要在这间耳房里,将南国的军事、财政、人心,一点点拆解,编码,送回北国的特工。
而她的顶头上司,那个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比这满屋子古籍还要深沉的文老板,就是北国“玄鸟”安插在南国都城的一枚重要棋子。
一个不慎,满盘皆输。
柳惊鸿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无声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拿起那片刻有玄鸟徽记的竹简,指腹在那个浅浅的刻痕上反复摩挲。
冰冷的触感,让她想起了前世在组织里度过的无数个日夜。冰冷,孤独,却也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她知道,文老板对她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他留下她,是因为“刘承”这个身份,这套“对诗”的理论,这出“一个人的兵谏”,对文老板接下来的计划,有利用价值。
他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赵大人书房里那些西境古籍的钥匙。而她,恰好将自己打造成了这把钥匙的模样。
只是,开锁的人,未必知道。
这把钥匙,除了能开他的锁,也能……开他的喉。
柳惊鸿将竹简放回原处,开始动手收拾。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准备开始新生活的落魄书生。
然而,一个念头却在她心底悄然浮现。
文老板既然是“玄鸟”的人,他手里一定有更直接、更隐秘的渠道联系组织。那他为何还要费这么大功夫,用一箱秦简来试探自己?
是因为“画皮”这个身份失联太久,需要重新甄别?还是说……
柳惊鸿的动作微微一顿。
或者说,文老板他自己,也正在被组织考核?而她,柳惊鸿,这个突然出现的、失落的棋子,就是组织用来考核文老板的……另一块试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