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介于篆书与隶书之间的字体,笔画古拙,带着一种原始的劲道。
“这是……秦简?”她下意识地轻声呢喃。
“哦?你认得?”文老板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学生曾在乡间藏书楼的孤本上见过类似的字体,但不敢确定。”柳惊鸿立刻收敛心神,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回答,“这……这活计,学生接了!谢先生收留!”
她抬起头,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感激与喜悦,仿佛这箱无人问津的垃圾,是她通往新生的阶梯。
文老板看着她那张沾了灰尘却难掩兴奋的脸,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无人看懂的精光。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书案后,继续摆弄他那页未修复完的宋版书。
他要的,不是一个伙计。
他要的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赵大人那些西境古籍秘密的钥匙。
这个“刘承”的出现,恰到好处。但越是恰好,就越要小心。这箱秦简,就是一块试金石。既能考验他的学识与耐性,也能将他暂时困在这里,让他无暇他顾,方便自己暗中调查他的底细。
角落里,柳惊鸿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工作里。
她找来清水和软布,将那些竹简一片片地取出,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她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既是演给文老板看的,也是她身为特工的本能。任何情报的载体,都值得最高规格的对待。
她知道,从她踏入翰墨斋的那一刻起,考验就已经开始了。文老板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动作,都是陷阱。而这箱看似废料的秦简,则是最关键的一环。
这不仅是考验她的学识,更是考验她的心性。
一个真正的穷酸书生,面对这样枯燥繁琐又报酬微薄的活计,即便接下,也难免会有怨言和懈怠。而她,必须表现出甘之如饴的狂热。
夜色渐深,翰墨斋打了烊。
文老板给了柳惊鸿一床薄被,让她睡在堆放杂物的后院耳房。他自己则锁好店门,提着一盏灯笼,走进了京城的夜色里。
耳房内,柳惊鸿并没有睡。
她借着从窗户透进的微弱月光,继续整理着那些竹简。
当最后一片竹简被清理干净,整齐地码放在地上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拿起其中一片,凑到眼前。
竹简上的刻字,确实是秦时的小篆。内容似乎是某位官员的私人记事,杂乱无章。
然而,就在她准备放下竹简时,指腹无意间蹭过竹简的背面。
那里,似乎也有刻痕。
柳惊鸿心中一动,将竹简翻了过来。
在月光下,竹简的背面,一道极其浅淡、若不仔细触摸根本无法发现的刻痕,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不是字。
那是一个小小的、风格奇特的徽记。
一瞬间,柳惊鸿的呼吸停滞了。
这个徽记,她认得。
它不属于南国,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西境小国。
它属于——北国皇室直属的,最精锐、最神秘的特务机构,“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