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菜的,送肉的,修屋顶的,通沟渠的……这些人就像流水一样,自然地流入王府,又自然地流出,带走一些东西,也留下一些东西。
绿萼每天都像个小尾巴一样,找各种借口在外院晃荡,回来后便将福伯的行踪当成笑话讲给柳惊鸿听。
“小姐,福伯今天可真有意思,他居然跑去跟一个掏粪的聊了半天!说是怕堵了府里的阴沟,那味儿,隔着老远我都闻到了!”绿… 萼捏着鼻子,一脸的嫌恶。
柳惊鸿正在捣药的手微微一顿,药杵在石臼里发出一声闷响。
掏粪工。
这恐怕是所有信使中,最不起眼,也最令人避之不及的一种。谁会去注意一个浑身污秽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柳惊鸿的脑中,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成形。
福伯就是这张网的中心。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屠户、瓦匠、掏粪工,就是蛛网上一根根延伸出去的丝线。他利用自己总管家的身份,将整个王府的后勤杂务,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情报中转站。
他不是在传递消息,他是在调度一个网络。
柳惊鸿将捣好的药粉仔细收好,心中已是一片清明。她设下的“松烟墨”圈套,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她想象的要大。福伯这两日的反常举动,绝不是简单的传递“王妃想买墨”这个消息,他是在紧急联络、布置,甚至可能是在协调应对“闻玉阁”交易的方案。
这张网的背后,那只真正的大蜘蛛,到底是谁?
明日午时,闻玉阁,就是收网的时候。
夜色再次降临,柳惊鸿用过晚膳,便让绿萼早早去歇息。
“明天你要早起,替我去闻玉阁取东西,得养足精神。”她对绿萼说。
绿萼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小姐您放心,三百两银子呢,我一定抱得紧紧的!”
柳惊鸿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毫无城府的模样,心中微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晚风带着寒意吹了进来。
“绿萼。”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奴婢在。”
“明天的闻玉阁,你不用去了。”
绿萼一愣,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迷茫:“啊?为什么?那墨……”
柳惊鸿缓缓转过身,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在她半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的眼神,是绿萼从未见过的深邃与凝重。
“你明天,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柳惊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天一早,你就盯着福伯。他一定会出门,无论他去哪里,见谁,你都给我盯死了。”
她向前一步,凑到绿萼耳边,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记住,只用眼睛看,别让他发现你。你看到的任何一张脸,都给我牢牢刻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