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婆子立刻帮腔:“可不是嘛!二小姐,咱们大小姐金枝玉叶,哪住过这么冷清的地方。要不,您跟王爷说说,接大小姐回府住上几日,也好好热闹热闹。”
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简直没把七皇子府放在眼里。
王府的下人们,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春儿更是气得攥紧了拳头,却又不敢在这种场合下开口。
柳惊鸿依旧没有生气,她脸上的笑意甚至更深了些。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萧夜澜,用一种带着几分天真,又带着几分请教的语气问道:“殿下,妹妹说王府太清冷,想接我回将军府住几天。您看,这合规矩吗?”
她将皮球,轻轻地踢给了萧夜澜。
她倒要看看,他这个“主人”,要如何应对别人对他府邸的挑衅。这也是她对他的另一种试探。
萧夜澜从头到尾,都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他既没有因为柳如烟的无礼而动怒,也没有因为她对王府的贬低而变色。
直到柳惊鸿问他,他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柳如烟那张精心装扮的脸上。
“柳二小姐,是觉得本王的王府,配不上你的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柳如烟的心猛地一颤。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她。她这才惊觉,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即便病弱,即便残疾,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皇子威仪,也绝非她一个臣子之女可以冒犯的。
柳如烟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连忙低下头,慌乱地辩解:“不……不是的!殿下误会了,如烟绝无此意!如烟只是……只是心疼姐姐!”
“哦?是吗?”萧夜澜的尾音拖得长长的,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既然如此,那便好好地‘探望’,莫要再说些不该说的话,扰了王妃的清静。”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警告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柳如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她没想到,这个传说中暴戾的残王,竟然会开口维护柳惊鸿这个废物!
她心中又气又恨,却不敢再放肆,只能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殿下教训的是,如烟知错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被萧夜澜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柳惊鸿心中了然。他这是在告诉她,他可以为她提供庇护,扫清一些无关紧要的障碍,但核心的“除草”工作,还得她自己来。
她看着柳如烟那副吃了瘪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妹妹难得来一次,站在这风口里说话也不是待客之道。不如,我们去暖阁里坐下,喝杯热茶吧。”柳惊鸿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她表现得像一个宽宏大量、不与妹妹计较的姐姐。
柳如烟正愁没有台阶下,闻言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忙不迭地应道:“好啊好啊,还是姐姐心疼我。”
她一边说,一边又想去挽柳惊鸿的手臂。
这一次,柳惊鸿没有躲。
她任由柳如烟挽住了自己,姐妹二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萧夜澜看着她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愈发深邃。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
……
到了暖阁,分宾主落座。
春儿很快便端上了茶点。
柳如烟捧着精致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便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姐姐,王府的茶,怎是今年的新雨前龙井?这茶性子寒,不适合你。我记得你以前在府里,喝的都是母亲特意为你寻来的暖胃的陈年普洱。”
她又开始了。
句句不离将军府,句句不离“母亲的关怀”,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柳惊鸿,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七皇子府的,而她柳如烟,才是将军府真正受宠的千金。
柳惊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接话。
跟这种人斗嘴,是最愚蠢的方式。她要做的,不是反驳,而是让她在自以为是的表演中,彻底得意忘形,然后,在她最得意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见柳惊鸿不说话,柳如烟以为她是被自己说中了痛处,心中愈发得意。
她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坐在主位上的萧夜澜,脸上换上了一副天真又担忧的神情。
“七皇子殿下,您可要多担待些。我这姐姐,自小便有些与众不同,身子骨弱,脑子也……不是那么灵光。”
她故意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夜澜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胆子便更大了些。
“尤其是前些日子,她在府里不小心失足落了水,受了惊吓,人就变得更糊涂了。有时候会说些胡话,做些疯疯癫癫的事,您是做大事的人,千万别跟她一个病人一般见识才好。”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精准地捅向了柳惊鸿的要害。
她当着萧夜澜的面,直接给柳惊鸿扣上了一顶“脑子有病”的帽子,将她之前在将军府和王府所有的雷霆手段,都归结于“疯病”。
一个疯子王妃。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她要让七皇子厌弃柳惊鸿,要让整个王府的人,都看不起这个主母!
暖阁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春儿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地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当场骂出声来。
柳惊鸿却笑了。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柳如烟,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难堪,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淡淡的怜悯。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暖阁里。
“妹妹说的是。我确实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