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刚才还说要成为最厉害的,怎么一下子就泄气了?”
杨小月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失落:
“我……我可能一辈子也追不上师父。师父太厉害了,随便看一眼阵图就能看透原理,我得琢磨好几月才能懂……”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师父的步伐太快了,我拼尽全力跟着,还是觉得差好远。有时候看着她一个人研究阵法到深夜,我都觉得……自己好像根本帮不上她什么。”
沈惊鸿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自卑,轻轻蹲下身,与她平视,问道:
“是你自己没信心,觉得追不上师父?还是说,在师父的光环下,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慢慢变得不自信了?”
杨小月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都有……有时候一想到别人说洛潇潇的徒弟怎么这么笨,我就更慌了,怕自己给师父丢脸,也怕自己永远都达不到师父的高度。”
沈惊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杨小月再怎么护主顽皮,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顶着徒弟的名头,承受的压力远比旁人看到的要多。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
“别急,谁都不是一开始就厉害的。你师父当年肯定也犯过错、迷茫过,只是她没让别人看到而已。你现在能跟着她学,能每天坚持练习,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啊,你师父最看重的,从来不是你能不能追上她,而是你有没有守住护世的初心。只要你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就算走得慢一点,也没关系。”
杨小月听完沈惊鸿的话,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你……很了解师父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沈惊鸿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杨小月低下头,声音轻柔:
“师父她虽然表面上对我们管得松,不怎么苛责练功进度,可我知道,她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着。外人都觉得她是天下第一,觉得她杀妖除魔、护佑苍生是理所当然,可没人知道她背地里有多累。”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眼神里泛起一丝茫然:
“我刚跟着师父的时候,她还帮着当今陛下打江山。有一次敌军来犯,对方带了三千精锐,眼看就要攻破城门,师父一个人冲了上去,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把那三千人全杀了……”
说到这里,杨小月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场仗打赢了,所有人都在欢呼,说师父是救世英雄。可回去之后,师父把自己关在石室里,不吃不喝整整七日,谁劝都没用。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在替那些死去的亡魂赎罪。她说那些士兵也是爹娘生养的,只是各为其主。”
“那时候我不懂,觉得师父明明是在保护更多人,为什么还要自责;现在我跟着她学阵法、看她为尸气忧心,还是不理解……”
杨小月抬起头,眼底满是困惑。
“为什么她要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为什么明明是做了对的事,还要承受这么多痛苦?”
沈惊鸿听完,瞬间明白了洛潇潇眼底那份孤独的来源。
她不是天生的强者,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杀器,她只是把护世的责任刻进了骨子里。
却又在杀戮与救赎之间,独自承受着道德的煎熬。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温和却坚定:
“不是她傻,也不是她自寻烦恼。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力量不是用来杀戮的,而是用来守护的。她杀了三千精锐,是为了阻止更多人流血,可那些逝去的生命,在她眼里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冰冷的数字。”
“她赎罪,不是因为她做错了,而是因为她心疼。心疼那些士兵的无辜,也心疼自己不得不动手的无奈。”
沈惊鸿看着杨小月懵懂的眼睛,继续说道,“你现在不理解没关系,等你以后真正明白了护世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要在无数选择里挑最艰难的那条路时,你就会懂你师父了。”
杨小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师父这么辛苦……”
沈惊鸿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你师父最希望看到的,不是你成为第二个洛潇潇,而是你能守住自己的初心,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