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城,荣复军人疗养院。
深夜,万籁俱寂。
一场无形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风暴,刚刚席卷过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
对于疗养院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夜班护士按时巡房,保安靠在监控室的椅子上强忍着睡意,除了窗外的几声虫鸣,再无其他声响。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片静谧的掩盖之下,四间相隔甚远、被统一标记为“重度失能”的普通病房里,四个灵魂,被一道跨越时空的无声敕令,于同一瞬间,从长达数十年的混沌沉睡中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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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三楼,307病房。
住在这里的,是一个瘦削如枯柴的老人。他像一株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植物,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连最简单的吞咽动作都无法完成,只能依靠护士用鼻饲管注入流食来维持生命。
在所有医护人员眼中,他可能是整个疗养院里身体最差、最接近生命终点的一个。
但就在此刻,黑暗中,他那双原本浑浊到几乎看不清瞳孔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冰冷,就像两块来自极北冰川最深处的、凝结了万年孤寂的寒冰。
他的身体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走廊上,夜班护士小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习惯性地通过病房门上的观察窗,朝里面看了一眼。
房间里漆黑一片,心率监护仪上那条平稳的绿色波浪线,是唯一的生命迹象。
‘唉,真可怜,估计也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小李心中闪过一丝同情,随即摇了摇头,继续走向下一个病房。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下一秒。
病床上的老人,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他只是缓缓地坐起身,然后,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他从床垫下一个被巧妙挖空的凹槽里,取出了一套同样是黑色的、仿佛能融入夜色的紧身衣,以及一卷细如发丝的金属线。
他换上衣服,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一变,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变成了一柄藏于鞘中的、等待饮血的利刃。
他走到门边,没有去拧动门把手,而是将那根金属丝,从门缝中,探了进去。
他的耳朵微微贴在门板上,手指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极其细微的频率,轻轻捻动着金属丝的末端。
“咔哒。”
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要轻微的声响过后,那扇从外面三重反锁的病房门,被无声地打开了。
他如同鬼魅般走入走廊,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的死角,最终,来到了一扇通往外部平台的窗户前。
那是一扇被焊死的、手臂粗的钢筋护栏窗。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住其中两根冰冷的钢筋,手臂上的肌肉以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形态微微贲起。
“咯......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被压抑到极致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两根足以抵御重锤的钢筋,竟被他用纯粹的腕力,硬生生地、向外掰开了一个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道黑影,如同一滴融入黑夜的墨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疗养院的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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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二楼,214病房。
住在这里的,是一位总喜欢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被诊断为有严重精神分裂症的老人。他时而哭,时而笑,嘴里总是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由数字和乱码组成的胡话。
此刻,他所有的癫狂与混乱,都已消失不见。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绝对的冷静与理智。
他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由碎玻璃和铜线组成的、极其简陋的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