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立刻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隔着一层羊绒衫,依然能感觉到她手臂的纤细和瞬间的僵硬。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手,耳根发热,但态度却前所未有的坚决:“可能是划伤了,必须处理。或者……我送您回家,您家里有药箱吗?”
回家?这两个字让空气瞬间凝滞。
沈清寒看着他,青年眼底的焦急和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纯粹而灼热,不容拒绝。她沉默了几秒,似乎权衡了一下去医务室可能引起的关注和回家的便利,最终妥协了:“好吧。麻烦你了。”
陆宇松了口气,立刻小心地搀扶着她站起来,避开地上的狼藉。结账,离开餐厅,下楼。整个过程,他都极其谨慎地虚扶着她,保持着最小的、必要的接触,全身的感官却都集中在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触碰上。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方才的喧嚣。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又分开。
沈清寒的公寓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多分钟的距离。这段路,两人都走得异常沉默。陆宇是紧张得不知该说什么,沈清寒则似是疲于应对这意外的状况和身边这个存在感过强的年轻人。
终于到了公寓楼下,刷卡,上楼。电梯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更加稀薄,弥漫着她身上极淡的冷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打开门,一股清冷整洁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大,是简洁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干净得几乎不像有人常住。书很多,占据了整整一面墙,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是唯一的暖色。
“药箱在电视柜有些迟缓。
陆宇依言找到药箱,拿到她面前,蹲下身:“教授,我帮您……”
“我自己来。”沈清寒打断他,声音有些急,带着明显的抗拒。
陆宇动作一顿,抬起头。她微微侧着脸,灯光下,耳垂泛着淡淡的粉色,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在紧张?或者是不自在?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过于私密的空间,这个过于亲近的距离,让她筑起的防线感到了威胁。
“好。”他低声应道,没有坚持,只是默默打开药箱,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递到她手边,然后转过身,假装去打量书架上的书,给她留下处理伤口的空间。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丝袜被小心褪下的细微摩擦声,棉签蘸取碘伏时瓶口碰撞的轻响,还有她偶尔压抑的、极轻的抽气声。
每一声响动都像羽毛一样,搔刮着陆宇的神经。他的背脊绷得笔直,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他能清晰地想象出身后的情景,这想象让他口干舌燥,血液奔流。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身后传来她的声音,略微沙哑:“好了。”
陆宇转过身。她已经简单处理好了伤口,贴上了创可贴,褪下的丝袜被卷起放在一边,裸露的小腿线条优美,脚踝纤细,那一小块白色的创可贴显得格外醒目。
她试图站起来,但或许是坐久了,或许是伤口疼,身形又是一晃。
陆宇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松开。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镜片上自己的倒影,能数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闻到她发间清冷的香气混合着碘伏淡淡的味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悄然攀升。
沈清寒似乎也愣住了,没有立刻推开他。她的手臂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僵硬,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灯光柔和,空间私密,一种无声的、暧昧的张力在两人之间疯狂滋长,拉扯着理智的弦。
陆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色泽浅淡的唇上,心跳如擂鼓,一个冲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咳,”沈清寒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谢谢。我没事了。”
她轻轻但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无形的结界被打破。陆宇骤然回神,像是被惊醒,立刻后退一步,脸颊滚烫:“对、对不起,教授。”
“今天谢谢你。”沈清寒站起身,语气疏离,重新披上了那层冰冷的铠甲,“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逐客令下得清晰明白。
陆宇心底涌起巨大的失落,但也不敢再多留:“好。您好好休息,伤口别沾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饭钱……下次我再请您。”
沈清寒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宇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隔绝了门内的世界,他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狂乱的心跳。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臂柔软的触感和羊绒衫细腻的质感。
门内,沈清寒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缓缓抬起手,看着刚才被他扶住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年轻男生灼热的体温和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过分安静和整洁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复杂。
一场计划中的感谢宴,以一场意外和一段无声的暧昧收场。有些东西,似乎在那短暂的独处和意外的触碰中,悄然改变了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