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孤狼,原来,他们只是走失的羔羊。
次日,在讲学堂上,阿勒坦当着所有人的面,架起炭火,将那枚见证了家族数百年流离史的铜印,亲手熔成了一滩铜水。
他用模具,将其浇筑成一个古朴的笔架,稳稳地放在了讲塾的案头。
“我的家,没有丢。”他环视着自己的族人,眼眶泛红,“是被人忘了。现在,轮到我们,去记住别人。”
风波的中心,拓跋烈却显得异常沉默。
几日后,他悄悄找到了秦溪,以个人名义,申请了一份针对他母系的深度溯源服务,并要求结果绝对保密,不得公开。
秦溪依规办理,三天后,一份独立的报告被封存在一个黑色的漆盒中,仅呈送给了刘甸一人。
当晚,刘甸在自己的书房单独召见了拓跋烈。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将一张绘制精密的家谱支线图,推到了拓跋烈面前。
图的顶端,是一个尊贵的名字:汉桓帝。
往下延伸,其中一条支线指向一位宗室女,封号“昭靖”,旁边的注解清晰写着:永寿二年,遣往漠南和亲。
再往下,线条变得曲折而悲惨:遭诬陷,贬为胡部奴婢,终老塞外……而这条线的终点,赫然连接着拓跋烈母亲的名字!
刘甸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因震惊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现在,你还觉得你是那个所谓‘黑帐神女’的后代吗?你不是一个私生子的儿子——你是被历史的尘埃,活活埋掉的正统!”
“轰!”
拓跋烈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引以为傲的血脉,他为之挣扎的身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又以一种更加高贵、更加悲壮的方式重塑!
他的母亲,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女人,而是大汉的宗女!
是和他眼前这位汉鸿帝,流着相似血液的亲族!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试图压抑住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暴情绪。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沙哑到不成样的话:
“我能……把这页,印一千份吗?”
十日后,《北疆同源考略》正式发布。
归仁堡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认根大典”。
仪式没有传统的跪拜祭祖,而是改为“种姓树”。
广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盘,代表着广袤的北疆大地。
每一个参加典礼的人,都会领到一枚竹签,亲手在上面写下自己已知祖先的名讳,然后插入沙盘之中。
当成千上万的竹签被插入,一片象征着万民归宗的人工“竹林”在沙盘上蔚然成型。
轮到拓跋烈时,他手持两枚竹签。
一枚,写着他母亲的名字。
另一枚,则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昭靖”!
他走到沙盘前,在万众瞩目之下,将两枚竹签并排,深深地插入了代表“黑帐部”故地的沙土之中。
就在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平地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卷起漫天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
风势之大,竟将沙盘中数十支孤零零插在外围的竹签,尽数连根拔起,吹得七零八落!
众人哗然!
定睛看去,那些被吹飞的竹签,无一例外,全都是那些坚称“纯血不容混杂”,拒绝参与谱牒考证的保守派代表所插下的!
“天意!这是天意啊!”有人惊呼。
冯胜站在刘甸身侧,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低声感慨道:“风不懂尊卑,只认真假。”
而刘甸,凝视着那片更加稳固的“姓氏森林”,心中,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清晰响起:
【叮!文化渗透度突破临界点,核心价值观覆盖成功!】
【恭喜宿主,解锁全新舆论战模块——‘归元正朔’!】
大势已成。
然而,就在大典结束,夜幕降临之际,归仁堡最北端的烽火台上,负责了望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所有人抬头望向遥远的北方天际线。
在那片属于黑帐部腹地的黑暗地平线上,一道孤零零的狼烟,正笔直地升起。
那烟柱的形态,分明是在模仿归仁堡独有的九烟烽火体系的信号格式。
但它的内容,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