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典书官今日换了短打,腰间挂着铜尺,正指挥民夫在路基旁挖浅沟。
陶管被埋进沟里时,她蹲下身敲了敲管壁:“灶口要隔五丈设一个,夜间点火,热气顺着陶管走。”她抬头时,眉梢沾着雪粒,“这样新填的土就不会冻裂。”
月余后,首段三十里路基贯通那日,刘甸坐着板车压过新铺的碎石。
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让他想起前世在工地监工的日子——都是同样的震颤,从脚底传到心口。
冯胜骑在马上,望着车辙印直摇头:“谁能想到,冻得能砸死人的土,掺了草木灰和马粪,就能软得像春田?”
变故出现在某个暴雪夜。
刘甸被帐外的惊呼惊醒时,棉衾上已落了层薄雪。
他裹着大氅冲出去,只见刚筑了一半的冰桥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暴风雪卷着冰碴子砸下来,新浇的冰水混合物根本凝不住。
“陛下!桥要塌了!”民夫们举着火把,火光在雪幕里忽明忽暗。
刘甸望着堆在一旁的匈奴皮帐——那是前月击溃左贤王部时缴获的,足有百顶。“把皮帐浸湿!”他扯着嗓子喊,“层层铺在桥面上!”
有人迟疑:“这大冷天,湿皮帐能顶什么用?”
“照做!”刘甸抄起块冰砸向最近的皮帐,“等水渗进皮料缝隙,冻成冰甲——比石头还结实!”
三日后放晴时,那座桥在晨光里闪着幽蓝的光。
皮帐的纹路被冰固定成天然的防滑槽,桥身厚达三尺,连高宠的乌骓马踏上去都只留个白印。
戴宗揉着被冻伤的耳朵,从桥西头跑回来时,鞋跟在冰面上擦出火星:“陛下!再往西二十里,有处避风的山坳——能建补给站!”
系统蓝光就在这时亮起。
刘甸垂眸扫过浮现在眼前的字:【基建意志突破阈值,“天工开物”模块激活——可解锁三项古代工程技术图纸】。
他没急着查看,目光越过冰桥,投向雪线尽头。
那里有支驼队正缓缓东行,驼铃被风吹得时断时续,领头的老商贾裹着缀满宝石的毡帽,正仰头望着冰桥发怔。
“中原皇帝……”老商贾的声音被风撕碎,飘进刘甸耳中时只剩半句,“真要把沙漠变成坦途?”
刘甸望着驼队扬起的雪尘,忽然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密报。
伊吾谷部落的使者跪在帐外,双手捧着染血的羊骨:“我族两个小子为争泉水动了刀子,死了一个。”当时他只让使者带话:“等冰原道通了,朕给你们引天山雪水。”
此刻,风里突然飘来股铁锈味。
刘甸皱了皱眉,转头对戴宗道:“派两个斥候去伊吾谷。”他顿了顿,“就说,朕的修路队过些日子要往那边打井。”
帐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刘甸望着天际泛起的鱼肚白,听见远处传来民夫们的号子声。
那声音混着冰桥的清响,像根琴弦,正被命运之手轻轻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