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名的人,早把名字写得比字还大。”刘甸抽出狼毫,在策论末尾画了朵极小的墨梅——那是他给匿名献策者的暗号,“他要的是,自己的点子能活在地里,不在竹简上。”
五日后卯时,徐庶的书童跌跌撞撞冲进流民营草屋时,徐庶正蹲在灶前添柴。
陶锅里煮着新收的青麦,香气混着灶烟往梁上窜。“先生!”书童举着卷《归元政讯》,“您看!”
徐庶擦了擦手,接过竹简,目光扫过“民间高士所献”那行字,又翻到内页——正是他昨夜写的赋税策,连“灾年折半”的改动都分毫不差。
他盯着竹简看了半日,直到日头爬上窗棂。
傍晚时分,花荣的暗桩看见草屋里飘出一缕细烟——徐庶在案前焚了三柱香,青灰落在写满“归诚书”的竹简上。
刘甸拿到《归诚书》时,正站在御花园的梅树下。
童飞捧着木匣站在一旁,匣里的竹简泛着新竹的青气。“试效三年,若不得民心,甘受斧钺。”他念完最后一句,抬头望见梅枝上未化的雪,“准了。”童飞欲言又止:“不授高位?”
“高位是顶金冠,压得人抬不起头。”刘甸折下一枝梅,花瓣落在竹简上,“他要的是能弯下腰的地方。”
三日后清晨,徐庶在流民营外接过刘甸赐的枣红马时,马背上还搭着一套农具。
随行的小黄门递过密信,封泥上盖着“归元”印。
徐庶拆信时,晨风吹得纸页簌簌响:“昔子房辅高祖,起于博浪沙之恨;今卿助寡人,何妨始于垄亩之间?”他望着信末的墨梅暗号,突然转身向北——乌巢方向的云被日头染成金红,他对着那片云郑重拜了一礼。
戴宗的飞鸽传书比徐庶的马蹄先到行宫。
刘甸捏着鸽腿上的绢帛,见上面写着“眼神已变,再无阴翳”,嘴角终于扬起。
系统提示的蓝光在眼前闪过的刹那,他正翻到河内的春耕奏报——徐庶率民修的“九曲引水渠”,竟灌了三千顷良田。
“陛下!”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冯胜撞开殿门时,甲叶上还沾着血渍,怀里抱着卷染血的军报:“鲜卑轲比能,带八万骑破了雁门关,屠了三座城!”他的声音像被刀削过,“扬言要‘南下夺天子’。”
刘甸缓缓展开军报,血字刺得他瞳孔微缩。
殿外的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吹得北疆地图哗啦作响。
他望着地图上被红笔圈起的雁门关,指尖在“轲比能”三个字上按出凹痕。
“传诸将。”他的声音低得像滚过深潭的雷,“明日朝议。”
殿外的更鼓突然擂响,一声接一声,震得屋檐下的铜铃嗡嗡作响。
刘甸望着北方天际连成一线的烽火,唇角勾起抹冷冽的笑——该让那些马背上的人知道,这天下,不是刀快的人说话。